李翠蓮一直靜靜聽著，想起剛來這的時候，後知後覺道：“娘一直待我這麼好，也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一句重話，對我跟親閨女一樣，是因為您覺得我們倆經歷相同嗎？”
劉老太點點頭，“是啊，都是苦命人，讓我們做成了婆媳，可能這就是緣分吧。”
林秀秀看著這兩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兩人，一個是被爹孃賣了換彩禮的棄女，一個是在逃難路上與家人走散的孤女，她們在人世的寒潭裡被風吹散，最後卻在這小小的林家村相遇。被命運吹散的浮萍，被親情拋棄的蒲草，偏偏在同一個屋簷下紮了根，把彼此當成了最親的人，大概這就是老天爺對她們最大的補償。
這緣分，真是，奇妙。
天氣漸漸回暖，山坡上的野草冒了嫩尖。林秀秀盤算著，也是時候去別的村子買臭黃荊樹了。
去的第一個村子叫大安村，這村子藏在兩座大山之間。村長陳萬和是個五十出頭的乾瘦老頭，一聽面前這三個年輕人說要買樹，兩眼直放光。這年頭難得有掙錢的機會，送上門的主顧，可不能放跑了。
他熱情地搓著手，“那你們可真是來對地方了！咱們村子別的沒有，就是樹多。你們要做什麼用？做房梁的，有松木，又粗又直，做柱子的有杉木，又輕又結實。價錢好商量，你們要多少，我這就帶你們上山看！”
“村長，您誤會了，我們不是來買大樹的。”林秀秀笑著搖搖頭。
陳萬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剛燃起來的熱情像被一瓢冷水潑滅了，精神頭洩了大半：“哦，那是買燒柴的？”他打量了一下這三個年輕人，覺得也不太像專門跑這麼遠來買柴火的。柴火這東西哪裡沒有，犯不著專程來到他們大安村來。
“也不算是，我們要找的是一種小樹，長不了多大。就是不知道你們這兒有沒有，如果有的話，價錢好說，大一點的五文一棵，小點的三文。”
這個價錢她提前打聽過的，正常一棵能做檁條的樹木也才二十文上下，臭黃荊樹頂多長到鋤把粗，在不懂的人眼裡跟雜柴沒什麼兩樣。出到五文三文，已經是相當厚道的價錢了。
陳萬和雖然不知道這姑娘葫蘆裡賣的什麼藥，但一聽到有錢賺，眼珠子又亮了起來。這山上雜樹多得是，要真是那種長不大的小樹，砍了賣給這幾個年輕人，那不是白撿的錢嗎？
當即就答應了下來，“是哪種樹？光說也說不清，要不咱們先進山看看？山上有沒有，一看便知。有的話就按你說的價，沒有也不耽誤你們趕路。”
林秀秀點頭答應，幾人便跟著陳萬和進了山。走了不到兩盞茶的功夫，林秀秀就發現了目標，幾棵臭黃荊樹被一些雜樹圍著，灰褐色的枝條在微風中輕輕晃著。她快步走過去，俯身仔細看了看，確認無誤，轉頭朝林大富他們點點頭。不愧是都屬於同一塊地界，一個村子有，別的村子也有。
陳萬和站在旁邊，看著那叢毫不起眼的雜樹，又看看林秀秀一臉認真的表情，心裡直犯嘀咕。他還當是什麼稀奇樹呢，原來就是這普通的雜木條子，連他都叫不上名字的樹，都是砍了當柴燒的貨色。
他忍不住又問了一句：“你們真要買這個樹？不買點別的？”
“就要這個，按剛才說的價錢，大的五文，小的三文。”林秀秀認真道。
陳萬和內心一陣狂喜，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。嘿，這三個傻的！這種沒人要的雜樹條子，白送還差不多，他們居然出五文錢一棵來買，這不跟白撿錢一樣嗎？
他生怕這三個年輕人反悔，趕緊把話咬死：“好！這樹橫豎也長不大，佔著地還礙事，既然你們想要，正好賣給你們。價錢就按你剛才說好的。你們要多少自己砍，我給你們記個數。”
達成一致後，林大富和林大貴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上了手。柴刀在初春的陽光裡閃著寒光，一刀下去就是一棵。粗的放一堆，小的放一堆。幾個人在山上跑了一天，直到太陽落山才停下來，最後一數，大點的三十七棵，小點的十九棵，攏共五十六棵。林秀秀從錢袋裡數出銅錢，一串一串地遞到陳萬和手裡。
陳萬和接過銀錢，又仔細數了一遍，笑得見牙不見眼。他活了這麼大歲數，頭一回覺得錢這麼好賺，鋤把粗的樹賣五文錢，上面全是細茬子，一捆柴也才五六文啊，還能做三四頓飯呢，就這一棵一頓都不夠燒的。一想起以前村裡人把這當柴燒了，就心疼的很，早知道就都留著了，可惜一切都晚了。
牛車慢悠悠地駛出大安村，林秀秀回頭看了看板車上的臭黃荊樹，心裡踏實了幾分。五十六棵，聽著不少，可適合扦插的也不多，還是杯水車薪，明天還得繼續跑。
回到家裡，全家齊上陣，把買回來的樹，修剪成扦插用的小段。每段留三到四個芽點，上端平切下端斜切，用清水泡著。
第二日天還沒亮透，林大富他們又套上牛車趕往下一個村子，林長順跟著去了，林秀秀留在家裡教首先報名的林大山怎麼扦插。
她蹲在早前讓他們提前收拾過的地裡，拿一根枝條示範。斜口朝下，插進泥土裡，入土多半深，再澆澆水。“就這麼簡單，沒什麼難度，多看看多試試就會了。只有一條記住了，斜口朝下，平口朝上，千萬別插反了，插反了就長不了根，也活不了。”
來學的人圍了一大圈，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。林大山蹲在林秀秀身邊，看得最認真，自己插了幾根讓林秀秀檢查，除了頭兩根入土太淺，後面的全插對了。林秀秀點點頭，讓他再看看他們家別人插的怎麼樣，讓他們按這個標準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