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連忙活了大半個月，終於幫著全村人全都插完了。一時間，林家村的房前屋後，新開的荒地，到處都能看見一根根新插的臭黃荊枝條。連村長趙懷山都弄了一百根，說閒著也是閒著，到時候摘了葉子跟林秀秀他們換點豆腐吃吃。
村裡的剛忙完，林秀秀就讓大哥二哥趕緊去教他們各自的岳家，剩下的人忙自家那片新開出來的小山坡。林秀秀站在山坡頂上往下看，心裡盤算著這一片要是全插滿了，少說得要幾千根，目前家裡這些估計還不夠，屆時還要去別的村子買。
“少爺這村子真奇怪，怎麼房前屋後到處插著樹枝？您瞧，這家門口也插著，那家也是，這到底是什麼講究？”
村道上不知什麼時候走來兩個人，一前一後。說話的是後頭那個，年紀稍長，身形魁梧，身後揹著一柄長劍。他一邊走一遍左右張望，滿臉都是困惑。
走在前頭的是個年輕人，穿一身月白長衫，腰間繫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。他生得清俊儒雅，眉目間帶著一股子書卷氣，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模樣。
聽了身後人的話，他放慢了腳步，目光在那些樹枝上停留了一瞬，思量片刻後說道：“或許是這裡的某種習俗吧，十里不同風，百里不同俗，也不是什麼稀奇事。”
“可這習俗也未免太奇怪了，咱們走了這麼多地方，別的村子可沒見過這樣的。你看那些樹枝，插得整整齊齊的，間距也都差不多。”身後的男人越看越覺得蹊蹺。
的確，這是個問題。年輕人磋磨著手指，抬眼看了一眼前方，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山坡上。山坡上有幾個人影正在彎腰勞作，“行了，別猜了，前面山坡上有人，去問問不就知道了。”
兩人沿著蜿蜒的小路一路來到林秀秀他們正在忙活的山坡，走近了才看清，這片山坡是新翻過的，土壟堆得整整齊齊，地頭還擺著一筐筐枝條，跟他們方才在村裡見到的那些一模一樣。幾個農家人正彎著腰把枝條一根根往土裡插，動作麻利而嫻熟。
為首的年輕人忍不住詢問道：“幾位鄉親，打擾了，請問你們這是在做什麼？”
林秀秀聽見聲音直起腰來，手裡還攥著一根沒插的枝條，回頭一看，這才發現地頭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個陌生人。父親林長順也放下了手裡的枝條，臉上帶著幾分警惕，上回的事還沒過去多久，他對陌生面孔的本能反應就是先問清楚身份。
他不著痕跡地往前邁了一步，擋在家人面前，沉聲問道：“你們是誰？幹什麼的？”
為首的年輕人似乎並不介意這份警惕，依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，朝林長順拱了拱手：“在下宋清硯，與家兄宋馳路過此地。方才進村的時候，看見村中房前屋後處處都插著這種樹枝，心裡覺得好奇，才斗膽過來詢問。”
路過的？林秀秀仔細看著他們。這說話的宋清硯看著年紀不大，也就十七八九，可站在那裡自有一股子從容沉著的氣度，不像尋常人家子弟。旁邊那個叫宋馳的，一副練家子模樣，一雙眼睛精光四射，從站定之後就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。說是家兄，倒更像是主僕。不，更確切的說，像護衛。這兩人，怕是不簡單，想到這裡，她決定還是跟打發大安村村長一樣，把話頭含糊帶過。
“就是一種普通的樹，聽說能賣錢，我們就種一些。”
“哦？竟是賣錢的，能賣多少銀錢？”宋清硯的目光從枝條移到她的臉上，繼續追問，“可就這麼插進泥土裡，能活嗎？我看這些枝條光禿禿的，連根都沒有，尋常種樹不是都要移栽帶根的樹苗嗎？”
“這叫扦插法，這種樹易成活，過些日子就能生根發芽。”林秀秀頓了頓，沒有把話說得太滿，“至於能賣多少銀錢，還得看長得怎麼樣。”
宋清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，目光從山坡上那片新插的土壟緩緩掃過，最後又落回到林秀秀臉上。朝林秀秀拱手道：“原來如此，多謝姑娘解惑，你們先忙，我們就不打擾了。”說完便帶著宋馳轉身沿著小路往回走。
見兩人走了，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，林長順才鬆了一口氣，扭頭問女兒：“這兩人看著就不像普通路過的，氣度打扮都不一般，秀秀，你覺得他們真是來問樹枝的事？”
林秀秀重新彎下腰，繼續插著枝條，隨口答道：“反正我們也沒說什麼，就算不是路過的，也不怕。”大家聽了也沒再多說，繼續忙活起來。
另一邊，宋清硯和宋馳沿著村道走出了林家村，來到一處拐角，與一個牽著馬車的小廝匯合。
馬車緩緩走向下一個村子，宋馳回想起剛才的對話，忍不住張了口：“少爺，那姑娘說的是真是假？那麼一大片全要插著樹枝，還不如種糧食呢，一年也能賣不少錢，這樹枝等它長大至少得一兩年吧？”
宋清硯沒有馬上回答，手裡把玩著方才在田埂上隨手掐的一根草莖，慢悠悠地開口：“半真半假吧。”
“半真半假？”宋馳眉頭擰了起來，“那要不要我回頭再去打聽打聽？村裡人總比這姑娘好套話。”
“不必。”宋清硯搖了搖頭，把草莖隨手丟下路邊，忽然嘴角微微一彎，換了個話題，“我想，周大人口中的那個林秀秀，應該就是她了。”
宋馳一頓，“少爺如何肯定？那姑娘從頭到尾連名字都沒報，咱們就站了那麼一小會兒，統共也沒說幾句話，您怎麼就斷定是她？”
“直覺。”
“呃......”宋馳張了張嘴，一陣語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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