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無線排。”
陸舟走到一張桌子前，拿起一個剛焊好的真空管看了一眼，放下。
“我們目前有十五部大功率電臺，基本實現了團營一級的全面覆蓋。連級單位配發輕型發報機。”
陸舟的語氣依舊平靜，像是在彙報今天吃了幾個饅頭。但他接下來的話，卻像一顆重磅炸彈，直接砸在陳毅的天靈蓋上。
“不過，光有通訊網不夠。打仗打的是消耗。”陸舟轉過身，看著陳毅的眼睛，“為了保證兵員能跟上消耗的速度，我們在這三個月裡，建立了一套‘四級兵源體系’。”
陳毅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：“哪四級？”
“最底層是普通群眾，負責後勤生產。往上是三級民兵，農閒時參加脫產軍事訓練，掌握基本的射擊和佇列。再往上，是各村鎮的地方團，全員配槍，負責駐地防衛。”
陸舟豎起第四根手指。
“最頂層，是主力團。”
“只要前線的主力團打光一個連。我們透過電臺下達指令，後方的地方團立刻抽調一個連補上去。地方團空出的缺額，由三級民兵填補。民兵的缺，群眾頂上。”
陸舟放下手，聲音在發報機的滴答聲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首長，只要物資不斷，這套體系運轉起來，前線不管消耗多大，二十四小時內，我能讓所有殘缺建制滿員恢復，武器彈藥同步下發。”
陳毅端起旁邊桌上的一杯涼水想喝一口，手腕卻不可控地劇烈晃盪，水花潑在了手背上。
腦海中，一個恐怖的戰爭沙盤瞬間成型。
前方是電波編織的無死角指揮網，哪裡有漏洞，指令立刻下達。後方是取之不盡的四級兵源水池，層層遞進，源源不斷。
國軍以為他們包圍的是一支缺槍少彈的殘兵敗將。但實際上，他們面對的是一個擁有工業造血能力。永遠打不幹的現代戰爭泥潭。只要國軍敢一頭扎進來，這套體系就能把他們活生生耗死在深山裡。
這哪裡是在打游擊？
陳毅放下水杯，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統帥。他第一次覺得，自己那套打了幾十年仗的軍事理論，在這個人面前顯得如此單薄。這分明是降服蒼龍的鐵鎖鏈。
“陸軍長。”陳毅搓了搓手背上的水漬，眼神徹底變了，“有這套底子在，接下來的反圍剿，咱們立於不敗之地。”
陳毅被徹底折服了。硬體。建制。後勤，無懈可擊。
但他腦子裡立刻冒出了一個新的疑問：這麼龐大精密的機器，基層軍官的戰略素養能跟得上嗎？要是下面的人不會指揮，這臺機器就會變成廢鐵。
“走，去軍政學校看看。”陸舟似乎看穿了陳毅的擔憂，帶頭往門外走。
兩人順著山道，朝著大本營最深處的工農軍政學校走去。
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。
山風吹過鬆林，發出陣陣呼嘯。
快靠近學校大禮堂時，陳毅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。
禮堂那扇厚重的木門並沒有關嚴。裡面傳出一聲劇烈的拍桌子聲，緊接著是一個帶著濃重湘音的嗓門，粗獷且暴躁。
“屁話！這叫什麼戰術穿插？你這叫給敵人送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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