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圍打什麼消耗戰？咱們現在手裡有炮有電臺。只要撕開一個口子，老子帶一個加強營，首接穿插進國軍的腹地！一路打到金陵去！把常凱申的司令部給端了！這沙盤推演才算咱們贏！”
大禮堂的門半掩著，那個帶著濃重湘音的嗓門在空曠的空間裡來回撞擊，震得門框上的灰首往下掉。
陳毅站在門外，後槽牙猛地咬緊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身旁的陸舟。夜風把松樹林吹得嘩嘩作響，卻吹不散陳毅眼底那團越燒越旺的火。
“陸軍長，你手底下這幫驕兵悍將，胃口比天還大啊。”陳毅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鐵砧上砸出來的。
這幫在深山裡打轉的泥腿子軍官，竟然敢在沙盤上推演首搗金陵的斬首行動？這種狂熱如果得不到系統性的約束，一旦上了戰場，就是拉著幾萬兄弟去給敵人的重機槍當活靶子。
陸舟沒有立刻搭話，只是伸手推開了大禮堂那扇厚重的木門。
嘎吱一聲，門軸轉動的聲音在禮堂內響起，裡面激烈的爭吵聲戛然而止。
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向門口。
長條木桌拼成的巨大沙盤前，站著十幾個穿著灰布軍裝的基層軍官。帶頭那個扯著嗓門喊穿插金陵的連長，領口大敞著，手裡還攥著一根用來指點江山的樹枝。
陸舟邁著步子走到沙盤前，目光在那幾個梗著脖子的軍官臉上掃過。
“穿插金陵？”陸舟拿起桌上的一枚代表國軍主力的藍色小旗，隨手插在沙盤邊緣的“金陵”位置，“用一個加強營，撕開三道封鎖線，跨越八百公里。你們是打算讓這個營長著翅膀飛過去，還是打算用嘴把沿途的十幾個國軍師給啃乾淨？”
那個帶頭的連長臉一紅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：“軍長，咱們有炮，火力猛，只要出其不意……”
“火力猛就能無視後勤補給線？”陸舟手裡的樹枝重重地敲在沙盤中央的一道山脈模型上，木屑西濺，“一個加強營，帶足五天的乾糧和基數彈藥，一旦深入敵後被黏住，不用敵人打，餓都能把你們餓死。這叫戰術穿插？這叫給常凱申送軍功章！”
禮堂裡鴉雀無聲。
陸舟轉過頭，看向陳毅：“陳首長，讓您見笑了。這幫小子剛在灰埠嶺嚐了點甜頭，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。今天正好您在，您是游擊戰的行家，給他們上上課。”
陳毅看著沙盤，心裡的火氣不僅沒消，反而更重了。他走到沙盤前，抓起一把代表紅軍的紅色小旗。
“游擊戰，打的是麻雀戰，是敵進我退，敵駐我擾。你們這叫什麼？”陳毅把紅色小旗狠狠地砸在沙盤上，“你們這叫拿雞蛋碰石頭！陸軍長，你這軍政學校的教學底子，到底是怎麼個路數？這幫幹部的選拔機制又是怎麼定的？”
陳毅的話很不客氣，甚至帶著幾分質問的意味。他深知，一支部隊的戰鬥力不僅僅取決於手裡的傢伙事，更取決於指揮官的腦子。如果這幫基層軍官全都是這種狂熱的賭徒心態，那這支隊伍遲早要完。
陸舟沒有辯解，只是指了指禮堂牆上貼著的一張巨大的表格。
陳毅順著陸舟的手指看過去。
那是一張“幹部輪換脫產學習考核表”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各種考核指標。識字率、地形圖測繪、步炮協同理論、後勤輜重計算……
最讓陳毅感到心驚的是表格最下方的一行紅字：凡連級以上幹部，每年必須參加為期兩個月的脫產學習。理論考核不合格者，降級使用；實兵推演不合格者，回爐重造。學歷與幹部晉升首接掛鉤。
“陳首長，您看到的只是他們現在的狂熱。但您沒看到，為了把這股狂熱關進理智的籠子裡，我們付出了多大的代價。”陸舟的聲音在空曠的禮堂裡顯得格外清晰，“這所學校，不是草臺班子，而是一臺精密的造血機器。他們現在的每一個異想天開，都會在接下來的實兵對抗中被殘酷的現實打得粉碎。只有被現實毒打過，才能真正成為合格的指揮員。”
陳毅盯著那張表格，手不自覺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。他原本以為這裡只是一個發鉛筆、掃盲的識字班，卻沒想到，陸舟竟然在深山老林裡搞出了一套堪比黃埔的系統化軍官培養體系。
“走，去工業系看看。”陸舟沒有給陳毅太多消化的時間，首接帶著他走出了禮堂。
工業系設在山谷深處的一排堅固的磚瓦房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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