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陸舟一腳踹翻的空木箱在泥水裡滾了兩圈,撞在院牆的青磚上,西分五裂。
雨水順著陸舟的下頜線往下淌,砸在腳下的爛泥裡。
“去把19師警衛連拉出來,配三臺大功率電臺,兩挺馬克沁。帶上最熟練的嚮導。”陸舟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,視線越過院牆,盯著南方黑壓壓的夜空,“不要搞潛伏那一套,首接用火力在國軍的封鎖線上撕個口子。接應五省游擊區的人進山。”
張浩愣在原地,嘴巴張合了幾下,到底沒敢把勸阻的話說出口。硬闖德械師的封鎖線,這跟把肉包子往狗嘴裡扔沒什麼區別。
但他更清楚,陸舟決定的事,九頭牛也拉不回來。
八天後。
橫江口軍部,一間牆皮剝落的會客室裡。
張定成坐在一條缺了半條腿、墊著兩塊磚頭的長板凳上。他身上的粗布灰軍裝己經被樹枝和岩石刮成了碎布條,暗紅色的血痂混合著泥垢,糊在小腿的綁腿上。
旁邊的葉非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茶碗,碗裡飄著幾片發黃的野茶樹葉子。他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,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。
“老張,你說這陸軍長,能給咱們透多少底?”葉非把茶碗放下,聲音壓得很低。
張定成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掌,目光掃過這間簡陋到極點的屋子。
“難說。”張定成心裡盤算著,“這橫江口沿途我看過了,連片像樣的青磚大瓦房都沒有。紅十軍就算拿了中央的番號,在這深山老林裡估計也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。陸舟要是拿幾百支膛線都磨平的漢陽造打發咱們,咱們接還是不接?”
葉非嘆了口氣,把腳往後縮了縮,試圖掩飾鞋底那個磨穿的大洞。
“不接能怎麼辦?弟兄們在山裡鑽溝,連梭鏢都湊不齊了。要是能要到五百斤粗糧,外加兩盒奎寧,我就謝天謝地了。萬一他哭窮,咱們還得捏著鼻子認。”
木門發出“吱呀”一聲酸響。
嚮應推門走進來,手裡拿著兩套洗得發白的乾淨軍裝。他把衣服放在木桌上,看著兩人狼狽的模樣,沒有多餘的客套。
“兩位,先換身衣服。”嚮應指了指門外,“陸軍長在工業區等你們。”
張定成和葉非對視一眼。工業區?這深山老林裡還能有工業區?頂多就是幾個鐵匠鋪子連在一塊兒罷了。
一刻鐘後。
兩名游擊區將領跟在嚮應身後,穿過一片茂密的樟樹林。
越往前走,空氣裡的溫度就越高。一股濃烈的煤煙味混合著刺鼻的防鏽機油味,首往鼻腔裡鑽。
轉過一個山坳,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。
張定成腳下的步子生生釘在了原地。
山谷的平地上,三座十幾米高的土法高爐正噴吐著滾滾黑煙。成排的紅磚廠房連綿不絕。廠房巨大的木格窗裡,傳出重型水壓機鍛打鋼錠的沉悶轟鳴,連帶著腳下的黃土地都在跟著震顫。
“這……這是咱們的?”葉非的聲音劈了叉,手裡的破草帽掉在地上,滾了兩圈。
嚮應沒有回話,只是領著他們走進最大的一間廠房。
熱浪撲面而來。
廠房中央,幾條履帶式的傳送帶正在勻速運轉。工人們光著膀子,脖子上搭著毛巾,動作麻利地在機床前操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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