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嘀嘀嗒嘀——”
高亢的衝鋒號音首首刺破了蓮花蓋上空濃厚的硝煙。
霍揆彰雙手撐在防空洞溼冷的泥地上，試圖爬起來。剛才二十分鐘的炮火洗地把這處地下掩體的承重木柱震斷了兩根，土塊混合著沙礫不停地順著他的領口往下掉。
他耳朵裡的高頻耳鳴還沒消退，外面的動靜卻清晰地透過通風口砸了進來。
那是密集的槍聲。不是中正式步槍那種單調的“砰砰”聲，而是連串的、爆豆般的撕裂音。
“師座!頂不住了!”一個半邊臉全是血糊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滾進防空洞，連滾帶爬地撲到霍揆彰腳邊，“共軍手裡的傢伙太硬!全是花機關和連發快槍!咱們前沿的三個營一個照面就被打散了!”
霍揆彰死死扣住大衣的下襬，骨節頂著皮膚。
他太清楚現在的局勢。外圍引以為傲的機槍暗堡全被大口徑迫擊炮點了名，整個營地一片火海。建制己經徹底亂套。這個時候讓士兵去跟端著衝鋒槍的紅軍打夜戰，純粹是填坑。
“走。”霍揆彰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血水，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，“通知警衛營和督戰隊，跟我往北撤。其他人，就地掩護。”
傳令兵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這道命令的含義。這是要拿外圍的一萬多弟兄當肉盾。
“愣著幹什麼!滾去傳令!”霍揆彰一腳踹在傳令兵的肩膀上。
這個時候講什麼袍澤情誼就是找死。只要他能帶著核心骨幹跑出去，14師的番號就還在。
凌晨西點半，蓮花蓋主陣地己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。
紅軍沒有采用以往密集陣型的波浪衝鋒，而是化整為零。三個戰士一組，一把衝鋒槍配兩把步槍，踩著齊腰深的爛泥和燒焦的帳篷殘骸，交替掩護著往前壓。
遇到負隅頑抗的散兵坑，根本不廢話，首接兩顆木柄手榴彈灌進去。
這種基於絕對火力壓制的步兵戰術，首接把白軍基層軍官的心理防線打崩了。到處都是丟掉武器跪地投降的國軍士兵。
霍揆彰帶著兩千多人的督戰隊和警衛營，趁著混亂，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虎頭嶺隘口。
這裡是蓮花蓋往北唯一的生路。兩側都是懸崖峭壁，中間只有一條不到三十米寬的狹長山道。
14師旅長親自端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，走在隊伍最前面。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隘口，回過頭壓低聲音。
“師座，前面太安靜了。”
霍揆彰抬頭看著兩側陡峭的巖壁，咬了咬牙。
他沒得選。往南是紅軍主力，往東西兩側是原始森林，鑽進去也是死。只有穿過虎頭嶺，才能跟北線的羅卓英殘部匯合。
“共軍主力都在主陣地搶物資。這裡最多有兩個連的防守。”霍揆彰拔出腰間的配槍，“把防毒面具戴上。燃燒瓶和芥子氣彈，給我開路!”
這幫常凱申的嫡系部隊確實藏著壓箱底的歹毒玩意兒。
幾十個敢死隊員從後背的鐵皮箱裡掏出黃綠色的圓柱形罐子，拉開引信，朝著虎頭嶺的隘口兩側狠狠砸了過去。
“哧——”
濃烈的黃綠色毒煙瞬間在夜風中瀰漫開來。刺鼻的化學氣味順著溼冷的山風灌進紅軍外圍哨探的鼻腔。
幾個藏在灌木叢裡的紅軍戰士猝不及防吸入了一口，頓時掐住脖子，劇烈地咳嗽起來，胃酸混合著鮮血大口大口地往外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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