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衛國的目光就像是兩把生鏽的鐵鉤子，死死掛在劉大柱和特戰隊員們手裡的“橫江造”上，怎麼也拔不下來。
那粗短冷硬的槍管，修長的彈匣，還有槍身上烤藍泛出的冷光，全都在瘋狂撕扯著他這位留德高材生引以為傲的常識。
他太清楚這種短突擊火器在巷戰裡意味著什麼。在不超過五十米的狹窄街道、轉角和房間裡，這種能連發傾瀉火力的武器，絕對能把端著三八大蓋拉大栓的日軍打成一堆碎肉。
問題是，這玩意兒怎麼會出現在一支連正規軍服都沒有的非嫡系部隊手裡？
劉大柱伸手在周衛國眼前用力晃了兩下，帶起一陣刺鼻的硝煙味。
“看夠了沒？周連長，口水都快滴到老子槍管上了。”
周衛國猛地回過神，不自然地咳嗽了兩聲，強行把視線從那堆要命的傢伙事上挪開。
“劉大隊長，剛才多虧了你們。”周衛國把姿態放得很低，雙手抱拳拱了拱，“要是沒有你們那一通邪乎的炮火，我們三營今天就算全填進去，也休想全身而退。正面的鬼子炮陣一廢，步兵己經退下去了，防線暫時穩住了。”
劉大柱順手從兜裡摸出半根皺巴巴的香菸，湊到槍管還在發燙的槍口上點著，深吸了一口。
“都是打鬼子，分什麼你我。不過我看你手底下這幫弟兄傷得不輕，彈藥也快見底了吧？”
周衛國嘆了口氣，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。
“不瞞你說，底褲都快打穿了。既然暫時停火，不如帶兄弟們去我們營的臨時補給點歇個腳？就在後面不遠的瑞豐紗廠倉庫，那裡還有點存貨。”
劉大柱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圈。弟兄們連夜穿插又打了一場硬仗，體力確實消耗極大。最關鍵的是，87師可是中央軍嫡系中的精銳，傳說中的德械師，去他們的倉庫轉一圈，怎麼著也能刮點油水下來補補身子。
“成，那就沾周連長的光了。”
半小時後，瑞豐紗廠地下倉庫。
沉重的鐵皮大門一推開，一股混合著槍油、防腐劑和食物香氣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於澤和幾個特戰隊的新兵剛邁進門檻，腳下就像生了根。
偌大的倉庫裡，一箱箱黃澄澄的德造七九二毫米子彈碼得像小山一樣高。旁邊堆著幾百個嶄新的急救包，雪白的紗布在昏暗的燈光下首晃人眼。最要命的，是靠牆那一排碼得整整齊齊的美國斯帕姆牛肉罐頭，紅底白字的鐵皮包裝，對於連續啃了幾天乾糧和草根計程車兵來說，衝擊力簡首是毀滅性的。
有個年輕的新兵喉結上下劇烈滑動了幾下，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倉庫裡格外響亮。
劉大柱斜了那新兵一眼，沒作聲，但心裡早就罵開了花。
這幫中央軍真他孃的富得流油。前線弟兄連子彈都要按發算，他們這倉庫裡的補給夠打一場中型會戰了。今天要是空著手出去，老子這特戰大隊長的名字倒過來寫。
周衛國招呼手下計程車兵去搬幾箱罐頭過來，正準備遞給劉大柱。
“慢著！”
一聲尖銳的鴨公嗓從倉庫深處傳出來。
一個穿著筆挺呢子軍裝、皮鞋擦得鋥亮的少校軍需官，手裡捏著一塊白手帕捂著口鼻，滿臉嫌惡地走了過來。
他先是打量了一下劉大柱那身破爛的粗布短打，又看了看特戰隊員們鞋底沾滿的爛泥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周連長，你腦子進水了？這可是戰區長官部特批給咱們87師的戰略物資！你帶一群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叫花子進來，弄髒了地方不說，還要拿牛肉罐頭喂他們？”
軍需官拿皮鞋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個空木箱，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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