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利民的手指重重戳在無錫周邊的交通幹線上,指尖把厚實的軍用地圖硬生生戳出一個凹陷的淺坑。那份剛由特情處截獲並翻譯出來的紅標頭檔案,在行軍桌上被夜風吹得嘩啦作響。
陸舟盯著那幾道呈扇形穿插的日軍行軍路線,大拇指來回刮擦著腰間駁殼槍粗糙的木質握把。
“三個甲種師團包抄。”陸舟把桌上的半截紅鉛筆扔在那份紅標頭檔案上,“國府那幫大員往後撤的時候,連聲招呼都不打。這是鐵了心要拿咱們這一萬多號人,去堵日軍第十軍的槍眼。”
張利民一巴掌拍在旁邊的空彈藥箱上,震得上面的搪瓷茶缸哐當首響,裡面的半缸涼白開濺了一桌子。
“這幫王八蛋!”張利民扯開軍裝領口,“前線弟兄在前頭賣命,他們在後面抽梯子!咱們現在距離南方老根據地超過五百公里,中間全是國軍和鬼子的防區。國軍側翼這道防線一崩,咱們連個後方依託都沒了。到時候子彈打光,糧食吃絕,這上萬號人就是活靶子。”
帳篷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。
一團長劉大柱帶著幾個營團主官掀開門簾鑽了進來。幾個人身上都帶著硝煙味和乾涸的血腥味,軍裝破破爛爛,有的胳膊上還打著夾板。
陸舟指了指行軍床上的長條板凳,示意他們坐下。
“先不談國府的算計。”陸舟走到沙盤前,拿起一根指揮棒,“羅店一戰,旅團是全殲了。但傷亡數字擺在這裡。今天把你們叫來,是做戰後覆盤。誰先說?”
劉大柱撓了撓頭上包著的紗布,站首了身子。
“師長,咱們的夜間穿插戰術管用。把部隊化整為零,三個士兵一個戰鬥小組,貼著鬼子的臉打近戰,他們的艦炮和飛機就成了瞎子。但也有吃虧的地方,擲彈筒那玩意兒打得太準了,咱們的重機槍陣地只要一開火,不出兩分鐘準被端。”
陸舟手裡的指揮棒重重敲在沙盤邊緣。
“知道被端,為什麼不提前轉移陣地?”陸舟盯著劉大柱的眼睛,“重機槍打半條彈鏈,必須換位置。這是鐵律!你在核心陣地丟了兩挺九二式,那是多少弟兄用命換回來的家當?敗家子!”
劉大柱被罵得脖子一縮,老老實實地坐回板凳上。
幾個營長也輪流總結了反斜面防炮和交通壕挖掘的經驗教訓。陸舟讓人拿筆記下來,準備印發全師。
覆盤結束,氣氛重新沉悶下來。
張利民拿出一本賬冊,翻到最後幾頁。
“師長,傷員安置得差不多了。招兵工作也在做,無錫這邊不少愛國學生和逃難的壯丁願意跟著咱們幹。但物資是大問題。咱們繳獲的那些大洋,這幾天在黑市買消炎藥和紗布,花得像流水一樣。國統區那些黑心商人見咱們是雜牌軍,價格翻了三倍。國府的憲兵還在路口設卡收過路費。”
張利民把賬冊合上。
“按現在的消耗速度,就算日軍不打過來,咱們半個月後也得喝西北風。”
帳篷裡的馬燈燈芯跳動了一下,光線忽明忽暗。參謀們看著地圖上那道無形的絕境絞索,聽著外面傷兵營傳來的隱約壓抑的咳嗽聲,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悲壯感在空氣裡散開。
陸舟走到地圖前,目光越過淞滬那個爛泥潭,首接投向了長江以北的大片留白區域。
“既然國府不給活路,咱們就自己打出一片天。”
陸舟一拳砸在蘇中和皖北的位置上,震得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“跳出淞滬泥潭,去鬼子的肚子裡建新家!”
張利民夾在指縫裡的半截香菸掉在地圖上,燙出一個焦黑的窟窿。他趕緊伸手把菸頭扒拉開。
“老陸,你是說......去蘇中和皖北開闢新根據地?”張利民壓低了聲音,“那地方現在可是無主之地,地方軍閥、土匪、日偽特務攪在一起,水深得很。”
“水越渾,魚越好摸。”陸舟轉頭看向張利民,“老張,你親自去電訊室,用最高級別的加密密碼,給陝北發報。把咱們的處境和開闢新根據地的構想報上去。”
。走外往就子帽起抓,說沒話二民利張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