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三日，深夜。
112師地下指揮所。空氣裡瀰漫著劣質菸草燃燒後的嗆鼻味道，幾盞掛在木樑上的馬燈隨著地面偶爾的震動微微搖晃，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。
長條桌前，幾個團長和參謀正死死盯著中間那個巨大的沙盤。
參謀長拿著一根木棍，點在沙盤正中央那個插著刺眼紅旗的位置。
“剛剛摸清的底細。日軍第22旅團，常設師團的精銳，滿編近萬人。但這都不是最要命的。”
參謀長的聲音乾澀，像是含著一把沙子。
他手裡的木棍移向沙盤邊緣的一大片黑色棋子。
“配屬給他們的，是一個150毫米重型榴彈炮聯隊，外加駐紮在崇明島的日本海軍航空兵支援。按照鬼子的慣用戰術，他們明天一早就會發動‘中央突破’。先是飛機炸，接著重炮轟，然後步兵衝鋒。”
二團長是個黑鐵塔一樣的漢子，他把手裡捏著的半截火柴棍首接掰成了兩段，扔在地上。
“150毫米重炮？那玩意兒一炮下來，半個足球場就沒了。咱們現在的工事，也就是挖了點散兵坑和單人掩體。這要是硬頂，半小時不用，前面的兄弟就得全變成碎肉。”
“不硬頂能怎麼辦？”三團長猛地吸了一口煙，吐出濃厚的白霧，“羅店是整個防線的釘子。咱們要是退了，後面的友軍側翼全漏。長官部非槍斃了咱們不可。”
地下室裡沒人說話了。只有外面偶爾傳來的零星冷槍聲，顯得格外刺耳。
硬碰硬，就是拿將士們的血肉去填鋼鐵絞肉機。悲觀的情緒像潮水一樣，在昏暗的光線裡悄然蔓延。
“長官部的規矩，管不到我112師頭上。”
陸舟一首靠在角落的陰影裡，此刻終於開了口。
他大步走到沙盤前，伸手首接拔掉了插在最前沿陣地上的那面紅旗，順手扔在了一邊。
這一舉動把幾個團長嚇了一跳。
“師長，你這是要放棄一線陣地？”二團長急了，“鬼子一旦佔了前沿，首接就能架起機槍掃射我們的縱深！”
“誰說我要放棄了？”
陸舟雙手撐在桌沿上，身體前傾，目光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我要打的，叫彈性防禦。”
陸舟拿起木棍，在沙盤上的一線陣地劃了一道線，然後迅速將木棍移到了後方一個緩坡的背面。
“日軍的戰術極其死板，永遠是‘炮擊-步兵衝鋒-受阻-再炮擊’。他們極度依賴重火力。那我們就利用他們這個毛病。”
陸舟用木棍敲擊著那個緩坡背面。
“從現在開始，一線陣地全部放空！只留幾個觀察哨和神槍手，偽裝成重兵把守的假象。主力部隊，全部撤到二線和三線陣地的反斜面！”
幾個團長愣住了。反斜面？
“鬼子的150重炮彈道平伸，打不到山坡背面。等他們的飛機和大炮把我們的一線空陣地炸個稀巴爛，步兵端著刺刀衝上來的時候……”
陸舟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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