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會會他們。”
指揮所外的一處半掩體空地上，臨時擺了幾張木桌。
十幾個穿著西裝、戴著禮帽的記者，手裡拿著本子和鋼筆，正圍著幾個新西軍的幹事七嘴八舌地發問。
幾臺笨重的老式照相機架在旁邊，鎂光燈時不時地閃一下，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張利民率先走出去，手裡抱著一個用破布包著的長條形物件。
他走到木桌前，把破布解開。
裡面是一把日軍佐官刀，還有幾塊燒得焦黑、沾著血跡的破布，上面依稀能認出殘缺的日文和膏藥旗的圖案。
“諸位記者朋友。”張利民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“這是昨晚夜襲楊樹浦，從日軍第43聯隊指揮部繳獲的佐官刀和聯隊旗殘片。戰果就在這裡，不是紙上談兵。”
人群中稍微安靜了一下。
但很快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、梳著大背頭的資深記者擠到了最前面。
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，目光銳利地盯著張利民。
“張政委，繳獲幾把戰刀說明不了什麼。據我們得到的可靠訊息，貴部在昨日下午，主動放棄了羅店外圍的一線陣地。放任日軍長驅首入。請問，這種行為，算不算是畏敵如虎？算不算是臨陣脫逃？！”
這個問題一丟擲來，周圍的記者立刻舉起本子，刷刷地記錄起來。鎂光燈閃得更頻繁了。
“還有！”另一個記者緊跟著發難，“你們上報的戰損，說殲敵數千，自身傷亡卻極小。這在整個淞滬戰場上都是聞所未聞的。你們是不是在虛報戰功，騙取軍餉？！”
這頂帽子扣得極重。
張利民臉色一沉，剛要開口反駁。
“讓他媽的放屁！”
一聲暴喝從掩體入口處炸響。
陸舟大步跨出坑道。他身上那件灰布軍裝上全是泥點子和乾涸的血跡，連風紀扣都沒系。但他走過來的步伐極穩，帶著一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濃烈煞氣。
幾個靠得近的記者被這股氣勢逼得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。
陸舟走到桌前，一把抓起那把日軍佐官刀。
刀刃己經卷了口，上面還帶著暗紅色的血槽印記。
他倒握刀柄，對著面前那張實木桌子狠狠紮了下去。
咄！
刀鋒刺穿兩寸厚的木板，刀柄在空氣中劇烈顫動，發出嗡嗡的鳴響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按快門的手都停住了。
陸舟雙手撐在桌沿上，身體前傾，死死盯著那個戴金絲眼鏡的記者。
“你懂什麼叫打仗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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