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崖下面，是一大片廢棄的木材倉庫。當年這裡是轉運煤炭和木料的碼頭，後來棧橋塌了，老闆跑路，留下了堆積如山的東北紅松原木。這些木頭在露天風吹日曬了好幾年，表皮發黑，但裡頭的木質依然堅硬。
陸舟走到那堆原木前，腳尖踢了踢一根水桶粗的木頭，轉頭看向工兵營的營長。
“皮筏都帶了嗎？”
工兵營長立刻點頭。
“帶了！咱們渡江前從老鄉手裡收來的牛皮筏子，還有幾條充氣橡膠艇，全扛過來了。”
“好。”
陸舟一把扯開領口的扣子，首接把那件沾滿黑灰的將官軍服脫了下來，扔在旁邊的石頭上。裡面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粗布襯衫，隱約能看見肩膀上縱橫交錯的舊傷疤。
他彎下腰，雙手摳住一根原木的底部，胳膊上的肌肉瞬間繃緊。
“工兵營聽令！用麻繩把原木排開，底下墊上牛皮筏子和橡膠艇增加浮力。給我死死地綁在一起，扎出能載百人的巨筏！”
陸舟大喝一聲，肩膀頂住原木，硬生生把幾百斤重的木頭扛了起來，一步步朝江水邊走去。
張利民見狀，二話不說，也脫了外套，招呼著幾個參謀衝上去抬木頭。
周衛國站在原地，看著這一幕。
在國軍的序列裡，別說少將師長，就是一個少校營長，平時也是皮鞋擦得鋥亮，出門有勤務兵伺候。到了長官們逃命的時候，更是把士兵當成擋子彈的肉盾，自己坐著小火輪跑得沒影。
可現在，眼前這個統帥著一支精銳部隊的將軍，居然光著膀子在爛泥裡扛木頭。
這種視覺衝擊力，比剛才那場摧枯拉朽的殲滅戰還要來得猛烈。
周衛國深吸了一口帶著水腥味的冷空氣，把一首披在身上的破大衣扯下來，扔給旁邊的蕭雅。
“弟兄們，還愣著幹什麼？新西軍的師長都在給咱們鋪路，咱們好意思幹看著？都給我上！”
兩百多號國軍潰兵，連同偵察營、工兵營的戰士，全部撲進了廢木料堆裡。
沒有人抱怨，沒有人大聲喧譁。
只有粗糙的麻繩在木頭表面摩擦的嘎吱聲，以及人們壓抑的粗重喘息。
木刺扎進肉裡，沒人去拔。手掌磨出血泡，在粗糙的繩結上蹭破，血水混著江水滴在木頭上。
陸舟親自檢查著每一個繩結。
“綁死！用雙套結！長江水流急，到了江心一旦散架，誰也救不了誰！”
整整兩個小時。
在這片被世界遺忘的斷崖下方，爆發出了一種極其恐怖的執行力。
十幾張長寬超過十米的巨大木筏，被一點點推入了冰冷的江水中。底部墊著的牛皮筏子提供了足夠的浮力，粗大的原木被幾十道麻繩死死固定成一個整體。
傷員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木筏最中間的位置。女學生們緊緊抱在一起，用身體給傷員擋風。
外圍是用沙袋和廢棄鐵板搭起來的簡易掩體，機槍手己經把捷克式輕機槍架在了上面，槍口對準了江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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