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的最底下，還有一行字。
“周書記是明白人，聽說尚派鎮的丹參飲片，如今是金子做的。金子堆在山裡，總要有人識貨，總要有人帶貨出山。做藥材生意，別的沒有，門路還有幾條。近日將登門拜訪，希望周書記能指點一二。”
周德厚捏著那張紙，指頭有些涼。
他坐在椅子裡，很久沒動。
第一個念頭，是把沈硯叫上來。
這個年輕人有主意，有擔當，飲片廠是他一手攢起來的。
可這個念頭轉了半圈，被他摁滅了。
沈硯眼裡揉不得沙子。
讓他看了這封信，恆發建材他必定要一查到底。
曹滿囤真查出事來，供料方案是他周德厚籤的字，考察期撞上巡察組，他拿什麼摘？
再說藥廠。
信裡要的那杯羹，得從藥廠的碗裡舀。
藥廠是沈硯一手創辦的，讓他知道了，他第一個跳起來攔。
這件事，不能讓他知道。
誰也不能讓知道。
周德厚把信摺好，鎖進抽屜最底層，壓在檔案袋底下。
他五十三了。
副區長這個臺階，是他這輩子最後一級。
為這一步，忍一時，讓一寸，值得。
等考察期過了，位子坐穩了，再回頭收拾這些牛鬼蛇神，不遲。
第三天下午，一箇中年男人拎著兩盒茶葉，進了周德厚的辦公室。
“周書記，宏濟堂的胡二來，柳總讓我來給您問個好。”
來人點頭哈腰，把茶葉擺在茶几角上，屁股只沾了半邊椅子。
周德厚沒讓他開口，先把醜話撂下：“供料的事，到此為止。往後誰也不許再提。”
“明白，明白。”胡二來笑得一臉褶子，“柳總也是這個意思。柳總說了，尚派鎮的路修得好，是周書記的政績，誰拆臺，誰就是跟宛城的藥材行當過不去。”
“藥廠的事，”周德厚端起茶杯，“宏濟堂想怎麼進場？”
“柳總不求進廠，只求收貨。”胡二來湊近了半分，“尚派鎮七山一水，丹參不止霧嶺村、雲溪村有。外頭那些村的貨，宏濟堂替鎮裡收，收上來，按霧嶺村的價，賣給廠子。鎮裡多一筆稅收，老百姓多一條銷路，宏濟堂掙個辛苦錢。三全其美。”
周德厚呷了口茶，沒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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