黨委會上，周德厚提議引進中藥材購銷公司統一收購外村丹參的議題。
趙長林第一個附和道：“書記高瞻遠矚，這是全鎮一盤棋。”
錢大江也跟著點頭。
沈硯沒有說話。
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。
外村丹參，市價三塊。
益農公司三塊收進來，八塊賣給廠子，一斤淨落五塊。
尚派鎮外村的丹參，一年少說有百萬斤。
五百萬，從廠子的利潤裡，流進一家註冊不到一個月的公司的口袋。
廠子是西方的廠子。
這一刀，割的不只是鎮裡那兩成，是中成集團的錢，是省中醫院的合同，是霧嶺村西千三百畝地的身價。
而周德厚給出的名目，漂亮得挑不出一根刺。
“沈鎮長，”周德厚的目光轉過來，“藥廠的事，你最熟，你表個態？”
“惠及全鎮藥農，方向是好事。”沈硯合上筆記本，“就是有兩點。第一，八塊是股東村的保護價，寫進西方協議的。外村的貨按這個價走，股東會那三家，未必點頭。第二，益農公司的資質、底細，我得先看看。藥廠的門，進什麼貨，得先過質檢這道關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周德厚笑得自然，“材料我讓辦公室給你送一套。股東會那邊，鎮裡是股東，我來提議。”
散會後，沈硯回辦公室，把這件事在腦子裡翻來覆去過了幾遍。
不對勁。
周德厚是什麼人？
八塊錢許給雲溪村那天，他嫌自己沒過黨委會，記了小半年的賬。
規範化管理那三條，字字句句要往廠子裡釘釘子。
這樣一個人，忽然要給一家來歷不明的公司開路，讓廠子拿真金白銀貼外村的藥農？
反常，就是妖。
他抓起電話，撥給霍東：“幫我查一家公司，益農中藥材購銷，工商、稅務、銀行開戶，能查多細查多細，別驚動人。”
兩天後，霍東的回話來了。
“沈鎮長，有意思。這公司註冊不到一個月，法人叫麻老西，區裡一個收廢品的，五十多歲，大字不識幾個。”霍東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，“你猜註冊經辦人是誰？胡二來。宏濟堂那個胡二來。留的聯絡電話，是宏濟堂後堂的座機。”
沈硯握著話筒，慢慢靠進椅背。
線索一根一根，接上了。
供料的價高得離譜，周德厚不聞不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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