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志遠的肩膀，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。
沈硯走出示教室，背影挺首，像一杆槍。
走廊裡，錢為民追上來。
“沈醫生，”他的聲音有些啞，“你剛才那招，太險了。如果孫志遠咬死不認，你怎麼辦？”
“他不會咬死不認。”沈硯說，“因為他寫的回覆函，確實‘無懈可擊’。一個習慣了‘無懈可擊’的人，最怕的就是被拖到陽光下，接受‘有懈可擊’的檢驗。”
錢為民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下一步，想怎麼辦？”
“等。”沈硯說，“等孫志遠選擇。他如果選擇實名，就要解釋為什麼篡改您的會診意見。如果選擇沉默，質疑函就作廢。但無論哪種選擇，他的‘無懈可擊’，都己經裂了縫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窗外。
“錢主任，馮老的複查，還得麻煩您。另外，”他轉過頭，看著錢為民，“省中醫院骨科，孫志遠主持工作，您怎麼看？”
錢為民沉默了。
“孫志遠的手術，”他緩緩開口，“我看過。技術不差，但心太急。馬德昌貪財，他貪名。貪財的人有價碼，貪名的人……”
他沒說完。
沈硯點點頭：“我懂。錢主任，下週三，人大老幹支部有個健康諮詢，您有沒有興趣，以省立醫院骨科專家的身份，去老年大學走一趟？”
錢為民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“你這是……拉我下水？”
“不是下水，”沈硯說，“是架橋。省立醫院骨科和省中醫院骨科，本來就該有座橋。您來老年大學，不走保健局的程式，不走醫療小組的排序，就是以專家身份，給老同志看看病。孫志遠管不著，陳龍管不著，趙秉文……更管不著。”
錢為民看著沈硯，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的眼睛像兩口深井，井底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東西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下週三，我去。”
沈硯微微躬身，轉身走向樓梯口。
週三上午，省人大老幹支部活動中心。
“沈醫生，”一位活動中心工作人員走過來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馮老在休息室等您，今天一共來了十七位老同志，省衛健委派了兩個人來“陪同”，說是協助健康諮詢。”
沈硯點點頭，目光落在走廊另一端的兩個人身上。
一個五十來歲，穿著夾克，手裡捏著保溫杯，是省衛健委老幹部處的副處長。
另一個年輕些，白大褂，胸牌上印著“省中醫院骨科 孫志遠”。
孫志遠。
他果然來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