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梨狀肌的激痛點。”沈硯收手，“不需要手術，三次手法鬆解，配合針灸，症狀可去七八成。CT上的椎間盤突出是老年性退變，跟您的腿麻沒有因果關係。”
老廳長哈哈大笑，一拍大腿：“好！我就喜歡這樣的大夫！不唯片子，唯實！”
他轉身，對著身後一群老夥計喊：“老馮，這個小大夫，有點意思！”
馮國樑盤著核桃，嘴角彎了彎，沒說話。
孫志遠動了。
他快步走過來，白大褂的下襬在腿邊翻飛。他先朝老廳長微微躬身，然後轉向沈硯，臉上堆著一種近乎親熱的笑。
“沈科長，哦不，沈醫生，”他的聲音不高，但剛好能讓周圍五米內的人聽見，“梨狀肌綜合徵的診斷，確實是個思路。但老廳長的CT顯示椎間盤突出，壓迫硬膜囊，這是客觀影像證據。您僅憑觸診和脈象，就否定影像診斷，是不是……過於武斷了？”
大廳裡安靜下來。
幾個老同志停下腳步，目光轉向這邊。
沈硯看著孫志遠，目光平靜：“孫主任，我沒有否定影像。我說的是，影像上的突出，與老廳長的症狀沒有因果關係。這是兩個概念。”
“沒有因果關係？”孫志遠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，“沈醫生，您這說法，有循證醫學支援嗎？有雙盲對照研究嗎？有SCI論文背書嗎？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拔高了半度，帶著一種學術討論式的、看似公允的尖銳：
“據我所知，梨狀肌綜合徵的診斷，目前國際學界仍有爭議。美國物理治療協會2017年的指南，甚至將其列為‘證據不足’的綜合徵。您現在僅憑一雙手、三根手指，就給一位退休老幹部定下診斷，排除手術指徵——這要是耽誤了病情，責任誰擔？”
老廳長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馮國樑的核桃停了。
省衛健委老幹部處黃副處長端著保溫杯，慢悠悠地踱過來，站在孫志遠身側半步，形成一種無聲的站隊。
沈硯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先請老廳長坐回椅子，然後轉向孫志遠，聲音平穩：“孫主任，您說的美國物理治療協會2017年指南，我也讀過。但您引用的版本，是草案，不是終稿。2019年的修訂版，己經將梨狀肌綜合徵重新納入‘臨床可診斷的周圍神經卡壓綜合徵’，證據等級B級。”
孫志遠的鏡片僵了一瞬。
“另外，”沈硯從診桌抽屜裡抽出一張紙，推過去，“這是老廳長上週在省立醫院錢為民主任那裡的會診記錄。錢主任的診斷意見：‘腰椎退變存在，但神經根受壓體徵陰性，首腿抬高試驗陰性，梨狀肌緊張試驗陽性。建議先行保守治療，暫不考慮手術。’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坦然迎上孫志遠。
“錢為民主任，是省醫學會骨科分會主任委員。他的診斷，算不算循證？”
孫志遠的臉色變了。
錢為民。
這個名字像一根刺，紮在他精心編織的邏輯網裡。
他沒想到沈硯提前做了準備，更沒想到錢為民會為一個“後勤副科長”背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