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錢主任的診斷，我尊重，”孫志遠的聲音發乾，“但錢主任是西醫骨科，您沈醫生是中醫正骨。兩套體系，不能混為一談。我今天想請教的是——您的正骨法，到底有沒有科學依據？”
他終於亮出了刀。
不是程式，是技術。
不是“你有沒有資質”，是“你的技術是不是偽科學”。
這是要斷沈硯的根。
“科學依據？”沈硯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像冰面裂開一道細紋。
“孫主任，您要科學依據，我可以給您。但科學不是背書，是驗證。您說我的正骨法是‘偽科學’，那咱們今天就驗一驗——”
他轉身，面向大廳裡的老同志們，聲音不高，但清晰：
“在座各位老同志，有沒有頸椎、腰椎長期不適的？有沒有拍過片子、做過手術、效果不理想的？有沒有被診斷為‘必須手術’但心裡打鼓的？”
大廳裡安靜了兩秒。
然後，一隻手舉了起來。
是省高院老副院長，一個瘦削的老人，頭髮全白，但目光如電。
“我。”他站起身，聲音沙啞，“三年前，省中醫院骨科給我做了頸椎前路手術，椎體融合，鈦網鋼板。術後手不麻了，但脖子僵得像焊死的，低頭看檔案不能超過十分鐘。沈醫生，你說這是成功還是失敗？”
沈硯看著他，看了三秒鐘。
“老院長，”他開口，“您這情況，不是手術失敗，是手術成功了一半。”
“一半？”
“手術解除了脊髓壓迫，這是成功的一半。但融合術後，頸椎生理曲度變首，相鄰節段應力集中，這是失敗的另一半。”沈硯走到老人身側，“您現在頸椎的退變，比術前更嚴重。如果再按‘手術-融合-再手術’的路子走，您的脖子，遲早變成一串鐵珠子。”
高院老副院長的臉，瞬間白了。
“您……你怎麼知道？”他的聲音發顫，“上個月複查，省中醫院的醫生確實說……相鄰節段退變……建議再觀察……”
“再觀察，”沈硯的聲音輕了些，“就是等退變嚴重了，再做一次融合。孫主任，這是您說的‘循證醫學’嗎？”
孫志遠的鏡片在燈光下閃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“老院長，”沈硯從自己的公文包裡取出一樣東西，攤在桌上——是一卷泛黃的紙，手抄本，邊緣毛糙，“這是我祖父沈鶴年的《沈氏正骨三十六手》原稿，寫於1962年。裡面有一章，專講‘術後筋僵’的鬆解手法。不是推翻手術，是補手術的缺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全場。
“孫主任要科學依據。好——老院長，您願不願意，讓我用這卷‘沒有SCI背書’的老法子，給您鬆一鬆脖子？現場，公開，讓各位老同志、讓孫主任、讓黃副處長，都看著。”
高院老副院長看著那捲手抄本，又看了看沈硯，忽然笑了。
“我這條命，是槍林彈雨裡撿回來的。還怕你一雙手？”他解開襯衫最上面的扣子，露出頸根部那道手術疤痕，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，“來。”
沈硯沒有立刻動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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