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正廷沒有回答妻子。他盯著沈硯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：“說。”
“腰椎。”沈硯一字一頓，“脈象上，尺脈沉細，右關略弦，這是久坐傷腎、舊瘀入絡之象。您現在的感覺應該是：陰雨天腰部酸沉，久坐後站起需扶膝借力，晨起時症狀最重，活動後稍緩。”
客廳裡死一般寂靜。
林婉秋的臉色變了。她轉向丈夫，聲音發顫：“正廷……你……你腰上有傷？”
陸正廷沒有看妻子。
他仍盯著沈硯，目光像兩口深井，井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那年他剛滿三十歲，還是基層領導，下鄉鎮檢查防汛，暴雨中摔進三米深的涵洞，腰椎撞在石塊上。
他在衛生院躺了三天，沒拍片，沒住院，咬著牙回到工作崗位。
後來也沒有任何症狀，首到近幾年腰開始隱隱作疼，他以為是累的，是久坐的職業病，是男人到了年紀的常態。
他從未對任何人詳細說過。
連林婉秋只知道他“摔過一次”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陸正廷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“脈象不會說謊。”沈硯說，“陳舊性骨傷在脈象上留下的是‘沉澀’之跡，像河床裡的老石頭，表面被水磨平了，但底子還在。您現在站久了沒事，坐久了反而難受，就是因為那處舊傷己經從‘骨’的問題，變成了‘筋’和‘絡’的問題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：
“再拖下去，就不是腰疼的問題了。力學改變會向下傳導，累及向上影響胸段，到時候……”
他沒說完。
陸正廷緩緩靠回沙發背，雙手交叉放在膝上，指節發白。
他看著沈硯，看了很久。
他的目光轉向林婉秋，又轉回沈硯。
“能治嗎？”
“能。”沈硯說，聲音平穩，“不是手術，是手法復位配合溫針灸，再輔以補腎強筋的湯藥。三個月，症狀可去七八成。半年，能根治。”
陸正廷的手收緊了一瞬。
林婉秋的眼眶忽然紅了。她別過臉，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。
顧明遠站在窗邊，看著這一幕，緩緩低下頭，在筆記本上寫了什麼。
謝懷仁坐在沙發裡，手裡的茶杯終於不再抖了。
他看著沈硯的背影，忽然覺得那背影高大了許多，像一棵終於破土而出的松。
客廳裡安靜了很長時間。
林婉秋用手背抹過眼角，那點溼潤很快收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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