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秋在評估錢為民的站隊傾向。
錢為民是省立醫院保健中心主任，學術權威，如果他能認可中醫正骨，就意味著省立醫院這條線可能從趙秉文系鬆動。
“錢主任是真正的專家。”沈硯說，語氣沒有任何褒貶，只有一種醫者的客觀，“他只認片子，不認人。今天會診，我先認了他的診斷，再補了我的術。他寫那西個字，是寫給自己看的，不是寫給我。”
林婉秋點點頭，目光裡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。
她轉向陸正廷，聲音放得更柔：“正廷，小沈這手功夫，確實難得。但你的腰傷……是不是也考慮讓京城那邊派個專家看看？趙老雖然頸椎方面是權威，但腰椎這塊，中央保健局也有專人。”
這話是說給沈硯聽的。
她在修復主動權——陸正廷的傷不一定必須由你沈硯治。
趙秉文系在京城根深葉茂，中央保健局隨時可以派另一個人來。
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，但沈硯不是唯一選項。
陸正廷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著茶几上那份紅標頭檔案，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，然後抬眼，目光落在沈硯臉上。
“小沈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低沉，“你說三個月去七八成。京城來的專家，未必敢下這個斷言。”
這不是問句，是陳述。
林婉秋的手指在膝頭收緊了一瞬。
她聽出了丈夫話裡的傾向。
“正廷，”她側過身，語氣裡帶上了一種妻子式的、略帶嗔怪的堅持，“我不是不信小沈，是擔心你。你這身份，治療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萬一……”
“林阿姨，”沈硯忽然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切斷了她的話，“陸書記的傷是陳舊性骨傷，脈象上有跡可循，但影像上未必看得出。京城專家來了，大機率建議加強腰背肌鍛鍊，或者微創手術。但陸書記的傷根子在‘絡’不在‘骨’，手術刀切不到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坦然地迎上林婉秋。
“當然，組織上怎麼安排，我服從。我只是說，如果讓我治，我有把握。如果不讓我治，我也理解。”
以退為進。
林婉秋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。
二十五六歲的年紀，眉眼沉靜，沒有恃才傲物的輕狂，也沒有被貶謫後的怨懟。
他說“服從”，但“有把握”三個字像三根釘子，己經敲進了陸正廷心裡。
客廳裡再次安靜。
謝懷仁坐在沙發角落，大氣不敢出，手裡的茶杯己經涼透。
林婉秋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從眼角眉梢漾開，是一種終於卸下了某種負擔的、帶著幾分無奈的鬆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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