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回到省委老幹部局時,己是傍晚。
他剛把公文包放在桌上,手機震了。
螢幕上跳出一個名字:鍾毅。
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,沒有立刻接。
首到第三遍震動響起,他才按下接聽鍵。
“沈科長,”鍾毅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,帶著一種被刻意壓低的疲憊,“家父又發病了。這次……比前兩次都重。我懇請您,再出一次診。”
沈硯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那棵香樟樹。
樹影在暮色裡搖晃,像無數只猶豫的手。
“鍾總,”他開口,聲音平穩,“令尊的病,我上次在貴府己經說過——藥能醫身,難治心。您請過那麼多專家。您憑什麼覺得,我能治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因為您看穿了南山通的方子無效。”鍾毅的聲音忽然變得乾澀,“因為您上次臨走時說了一句話——‘這方子以前就開過,有沒有效,鍾總裁心裡最清楚’。沈科長,您看的不是病,是人。”
沈硯的指尖在窗臺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今晚八點,素膳坊。”他說,“只請您一個人。令尊的病,我得先問您借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麼?”
“真相。”
沈硯掛了電話,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本,翻到空白頁,寫下一個字:鬱。
素膳坊藏在宛城西郊的竹林深處,沒有招牌,只一扇柴門,門楣上懸著一盞昏黃的燈籠。
鍾毅到的時候,沈硯己經坐在最裡間的包廂。
桌上沒有葷腥,只有一壺普洱,兩碟素菜:一碟清炒筍尖,一碟涼拌木耳。
“坐。”沈硯沒有起身,只抬了抬下巴。
鍾毅坐下,西裝革履與這竹籬茅舍格格不入。
他剛要開口,沈硯提起茶壺,給他斟了一杯。
“鍾總,先喝茶。”沈硯的聲音很輕,“令尊的病,不在肺,不在肝,不在心腦血管。在——”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鍾毅的眼底,“在氣。”
鍾毅的手一抖,茶水潑在桌面上,洇開一片深色的汙漬。
“沈科長……”
“叫我沈硯。”沈硯放下茶壺,“這裡不是省委老幹部局,也不是中成集團的會議室。今晚,我是大夫,您是患者家屬。大夫問什麼,您答什麼。答不全,這病我不接。”
鍾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