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官途從省中醫院開始》第67章 誘病於表(2)

作者:八三零四九·2個月前

他端起茶杯,沒有喝,只是握在手裡,像握著一塊燙手的炭。

“我父親……鍾成,今年七十一。年輕時白手起家,中成集團是他一輩子的心血。我母親湯荷,是作家,出身書香門第,八十年代就出過小說集。他們……是自由戀愛。”

沈硯沒有插話,夾了一筷子筍尖,細嚼慢嚥。

“我母親家道中落,孃家有個弟弟,叫湯俊。比我母親小八歲,從小被外公外婆寵壞了。我父親發跡後,念著我母親的情分,供湯俊讀完大學,又把他安排進中成集團下屬的貿易公司,從副經理做起。”

鍾毅的聲音越來越低,像一臺被調慢了轉速的留聲機。

“湯俊……貪。不是一般的貪。他經手的三筆外貿單子,加起來虛報了西百多萬。我父親發現後,沒有送他去經偵,只是把他調離崗位,還給了他一筆錢,讓他自己做點小生意。我父親說,看在我母親的面子上,最後一次。”

沈硯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
“湯俊怎麼做的?”

“他拿著那筆錢,在宛城開了間茶樓,名義上是做生意,實際上是打著中成集團的旗號,在外頭招搖撞騙。有人找到我父親告狀,我父親氣得血壓飆升,我母親……就跪在書房裡求他,說我就這麼一個弟弟,你救救他。”

鍾毅的眼眶紅了。他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沿上收緊,指節泛白。

“後來呢?”

“後來?”鍾毅冷笑一聲,那笑聲裡帶著血絲,“後來我母親病逝。臨終前,她拉著父親的手,說‘照顧湯俊’。就這西個字,像座山,壓了我父親二十年。我母親走後第三年,湯俊的茶樓倒閉,欠了一屁股債。他跑到我父親辦公室,不是借錢,是索命。他說——”

鍾毅的聲音忽然哽住,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。

“他說,‘姐嫁給你,享了一輩子福,我們湯家卻什麼都沒撈著。你現在住別墅,開豪車,我在外面被人追債,你對得起我姐嗎?’”

包廂裡安靜得能聽見竹簾外蟋蟀的叫聲。

沈硯放下筷子,用紙巾擦了擦嘴角。

“這是第一次氣倒?”

“是。”鍾毅點頭,“我父親當場暈厥,腦溢血,搶救了三天。從那以後,身體就垮了。但這還不是最狠的——”

他抬起頭,看著沈硯,目光裡有一種被撕裂的痛楚。

“上個月,我父親再次發病住院。湯俊來了,不是探病,是拿著一張紙條來的。他說,那是我母親生前寫的借條,欠他家二十萬,現在要連本帶利還兩百萬。他還說……”

鍾毅的拳頭砸在桌面上,茶盞跳了起來,普洱潑在竹蓆上,像一灘陳年的血。

“他還說,‘我姐的命都搭給你們鍾家了,你們鍾家欠我的,一輩子都還不清。’”

沈硯沒有動。

他看著那灘茶漬,看著鍾毅顫抖的肩膀,忽然開口:“那張借條,是真的嗎?”

“假的。”鍾毅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,“筆跡鑑定過了,偽造。但我父親……他信了。或者說,他不敢不信。他怕萬一真的是我母親的遺願,他怕對不起我母親。沈硯,我父親這輩子,在商場上殺伐決斷,唯獨對我母親,對我母親孃家那群人,他……”

“他把自己鎖在‘寬恕’的牢籠裡。”沈硯接過話頭,聲音很輕,卻像一把薄刃切開了包廂裡凝滯的空氣,“基督教講寬恕,講愛仇敵。湯俊就是吃準了這一點。他知道您父親越信主,就越不敢恨。恨不敢發,怒不敢言,鬱怒傷肝,思慮傷脾,痰火內擾,心神失養——這病,神仙難救。”

鍾毅猛地抬起頭:“您……您怎麼知道他信基督教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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