歷史上華佗死於曹操之手，扁鵲被秦太醫令李醯刺殺。
名醫皆死於權力，因為他們有救人的手藝，卻沒有保人的權力。
他們以為治好了權貴就能換取尊重，殊不知在權力者眼中，大夫只是工具，工具用完了，可以扔，可以砸，可以隨手鎖進抽屜裡。
沈硯以前看不起這些。
他覺得那是舊時代的悲劇，如今是法治社會，大夫憑本事吃飯。
首到今天，馬副所長用兩張紙告訴他：法治也是由人執行的，而執行者站在比你更高的網眼上。
他從抽屜裡取出手機。
螢幕亮了一下，通訊錄第三行就是顧明遠。
他只要按下去，明天早上，馬副所長就會捧著那兩枚證，九十度鞠躬，把證送回來。
甚至不用顧明遠親自出面，只要省委辦公廳的司機開著那輛黑色奧迪在區衛生局門口轉一圈，馬副所長就會嚇得尿褲子。
但沈硯沒有按。
人情如存款，顧明遠那條線，是他在省委一號樓存了半年的定期。
利息是陸正廷的腰傷、林婉秋的頸椎、馮國樑的命。
本金越厚，越不能隨意支取。
為一個小小的區衛生監督所副所長，去取這筆存款？
太虧。
而且顧明遠會怎麼看？
會笑他沈硯連這點事都擺不平，還要驚動省委大秘。
那以後，他在顧明遠眼裡，就永遠是個“需要保姆看著的孩子”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沈硯要的不是“要回證件”。
他要的是“送還證件”。
沈硯把手機放回抽屜，從口袋裡摸出另一張紙。
這是昨天收到的通知：省衛生廳廳長林婉秋明日將赴宛城區調研基層衛生監督工作，區衛生局是最後一站。
他作為“老幹部醫療保障聯絡點”負責人，全程陪同。
馬副所長今天扣了證，明天林婉秋的車隊就會開進區衛生局。
屆時，馬副所長會發現自己親手扣下的證件，屬於陪同廳長視察的“省裡專家”。
證件就是一顆定時炸彈。
不，不是炸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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