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轉過身,看向林婉秋,目光坦然:
“所以,保健基地不應該建在‘遠離喧囂’的山水之間,而應該建在‘核心醫療資源’的輻射圈內。離省立醫院不超過十五分鐘車程,離省委大院不超過半小時車程,離老幹部活動中心步行可達。基地本身不是‘養老院’,而應該是‘醫療前沿陣地’,集急救、康復、慢病管理、專家會診於一體,讓老同志感到,組織把他們放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。”
他頓了頓,補上了最後一刀:
“歷任省委只算了一筆經濟賬:地皮便宜、風景好、投入少。卻忘了一筆政治賬,老領導滿意了,中央就滿意了;中央滿意了,華中省在幹部保健這塊牌子,就立住了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整整十秒鐘。
然後,林婉秋笑了。
不是那種客套的、禮節性的微笑,是眼角眉梢真正漾開的笑意,像冰面下湧動的春潮。
她的眼睛亮了,像兩口深井裡忽然投進了月光,波光粼粼。
“說得好。”
她開口,聲音比剛才高了一度,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振奮。
“沈硯同志說得對,我們建的不是度假村,是醫療保障基地。要讓老同志感到,組織沒有忘記他們,組織還在依靠他們,組織把他們放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。”
她站起身,雙手撐在桌面上,身體微微前傾,那姿態像一尊收攏了鋒芒後重新綻放的玉佛:
“歷任省委都忽視了這筆賬。他們算的是地皮、是裝修、是景觀,唯獨沒算‘政治待遇’和‘醫療尊嚴’。中央為什麼重視老幹部工作?不是因為老同志需要‘養老’,是因為老同志是黨和國家的寶貴財富。我們把基地建好了,讓中央看到華中省對老幹部工作的重視,看到我們的醫療保障能力,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全場,每個字都敲在實處:
“這就是爭取中央支援的最好名片。”
與會者們紛紛低下頭,在筆記本上飛速記錄。錢為民沉吟了兩秒,第一個點頭:“林廳長高瞻遠矚,沈組長的視角,確實切中要害。”
眾人合上筆記本,附和道:“我同意。基地選址應該重新劃定標準,以‘醫療輻射半徑’和‘政治象徵意義’為首要指標。”
其餘幾位處長、主任,一個接一個地表態,會議室裡的風向在三十秒內完成了180度轉彎。
陳龍坐在椅子裡,看著投影幕前那個背影,忽然覺得嘴裡發苦。
他花了兩個月準備的八個方案,被沈硯三言兩語全盤推翻,而他不僅不敢惱,還得在筆記本上寫下“沈組長意見正確”,因為他知道,林廳長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“散會。”林婉秋合上資料夾,“沈硯,你留一下。”
眾人紛紛起身,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細碎的響動。
陳龍收拾材料時,特意繞到沈硯身側,壓低聲音:“沈組長,高,實在是高。晚上我……”
“陳局,”沈硯微微側身,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,“林廳長等我。”
陳龍愣了一瞬,隨即堆出滿臉的笑:“是是,您先忙,改天,改天我請您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