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龍抱著材料退出,輕輕帶上門。
會議室裡只剩下兩個人。
林婉秋沒有坐在主位,她走到窗邊,背對著沈硯,看著窗外那棵梧桐樹。
樹影在玻璃上搖晃,像無數只猶豫的手。
“小沈,”她開口,沒有叫“沈組長”,也沒有叫“沈顧問”,是“小沈”,像長輩在喚晚輩,“知道我為什麼把你留下來嗎?”
“請林廳長指示。”
“鶴年堂的事,我聽說了。”林婉秋轉過身,目光落在他臉上,那目光不深,但帶著一種穿透力,“鍾毅幫你不少。解放大道西段,位置不錯,鬧中取靜。”
沈硯的脊背微微一僵。
“廳長,鶴年堂是我父親沈建國在守。他是個老藥工,閒不住,我給他找個營生,讓他和我媽在宛城有個落腳的地方。我週末偶爾過去幫忙,平時,”
“平時你的精力,應該放在籌備組。”林婉秋打斷他,聲音不重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木頭,“組長,不是掛名。全省幹部保健專家庫的組建,基地選址的重定,老同志的醫療保障方案,哪一件不是大事?哪一件不需要你全力以赴?”
她頓了頓,向前走了半步,陽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沈硯的腳邊:
“私人醫館,可以有。那是你的退路,我理解。但不要把退路,走成主路。籌備組,才是你的主路。這條主路走通了,你將來在華中省衛生系統,甚至更大的舞臺上,都有一席之地。走不通,”
她沒有說完,但意思全在未盡的話裡。
沈硯看著她,然後,他微微躬身,聲音平穩,誠懇,沒有任何敷衍:
“廳長放心,我懂。鶴年堂是父親的堂,籌備組是組織的組。孰輕孰重,孰主孰次,我分得清。從今天起,我的全部精力,都在籌備組。”
林婉秋看著他,目光裡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審視,還有一種被滿足後的、近乎欣賞的柔和。
“你一點就透。”她忽然笑了,那笑聲很輕,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一絲氣息,“我有時候想,你這塊料,要是不當醫生,去走仕途,也會是塊好料。”
“廳長過獎。”沈硯垂下眼瞼,“我只想做好組織交辦的事,給老領導們把脈,也給咱們衛生系統,把準脈。”
林婉秋點點頭,轉身走回主位,拿起那份被沈硯批得體無完膚的選址材料,隨手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去吧,”她說,“明天上午九點,把剛才那套‘醫療輻射半徑’的標準,寫成書面報告,首接送我辦公室。不要經過處裡,不要經過陳龍,首接給我。”
“是。”
沈硯轉身,向門口走去。
他的手搭在門把上時,身後又傳來林婉秋的聲音,輕得像自言自語,卻又剛好能讓他聽見:
“小沈,這盤棋,你才剛看到棋眼。好好下。”
沈硯沒有回頭。
他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