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國大飯店,松濤閣。
李衛東走後,沈硯獨自坐在那把明式圈椅裡,面前的茶己經涼透。
他端起蟹黃湯包咬了一口,鮮甜的汁水混著豬油在舌尖化開,卻吃不出滋味。
李衛東走得急,沈硯本想跟著去,但李衛東那句“不用”斬釘截鐵,帶著軍人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短促。
那種時候,外人跟過去反而是累贅。
他放下筷子,目光落在包廂門邊的衣帽架上。
淺灰色夾克還掛在那裡,但斜挎在肩上的紫檀藥囊不見了。
沈硯皺了皺眉,隨即恍然。
來時他以為李衛東要請他出診,電話裡那句“有些事兒當面聊”說得含糊,又約在公安局這種地方,他便習慣性地帶上了藥囊。
到了飯店門口,李衛東的警車就泊在臺階下,司機被李衛東打發走了,說“今晚私宴,不用等”。
沈硯下車時,順手把藥囊摘下來,放在了警車後座與靠背的縫隙裡。
“放警車上吧,安全。”他當時這樣想。
誰能想到,一個菜還沒吃完,李衛東就接了個電話,像顆炮彈一樣衝了出去。
菜己經上桌了,鱖魚正在散腥氣,餛飩的皮快要泡爛。
沈硯本著不浪費的原則,更兼李家有急事,自己跟去105醫院也幫不上忙,貿然插手反而添亂。
他便留下來,一個人把這桌菜慢慢吃完。
他吃得很慢,一口湯包,一口豆腐,腦子裡卻轉著保健基地選址的報告框架。
紫檀藥囊的事,就在這細嚼慢嚥和思緒紛飛中,被忘得一乾二淨。
城北,李衛東住所。
李山河坐在警車後座上,沒有立刻下車。
他手裡捧著那隻深紫色的錦緞囊,囊身約莫六寸長,三寸寬,針腳細密如蟻,在車內閱讀燈的微光下泛著一層幽暗的紫。
囊面上沒有任何紋飾,只在右下角繡著一個極小的“沈”字,篆體,銀線,己經磨得發了灰。
李山河的指尖在顫抖。
他這輩子摸過槍,握過刺刀,攙過犧牲的戰友,從未像此刻這般,對著一隻布囊感到心悸。
“衛東。”李山河開口,聲音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,帶著一種被歲月砂紙磨過的粗糲,“這藥囊……這藥囊是前段時間,我剛來宛城的時候,在高鐵上見過的。”
李衛東正扶著方向盤,聞言猛地回頭:“什麼?”
“那天,我帶著朵朵和果果,從老家來宛城。高鐵上,對面坐著一個年輕人,二十五六歲,斜挎著這隻藥囊。”
“那年輕人……”李山河的聲音低下去,“他看了朵朵和果果一眼,就說朵朵脾虛肝旺,說果果熱毒內蘊……。我當時……我當時把他當成了騙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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