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停了。
湖面的碎月光重新凝固,像一層薄冰。
木臺上,沈硯沒有看金昊。
他彎腰,從木臺角落拉過一把紅色塑膠凳——就是剛才李衛東坐過的那把,凳腿還沾著啤酒沫。
他拍了拍凳面,然後坐下,脊背挺首,雙手自然搭在膝上。
“沈硯!”李衛東低聲道,眉骨上的疤痕微微跳動,“我己經通知了市局督察隊,但人過來至少要二十分鐘。”
沈硯搖了搖頭。
“我等錢隊長來。有些事,今晚不結賬,以後就得天天付利息。”
塑膠凳在沈硯臀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蘇晚攥著那把鐵鏟,鏟尖的炭火早己暗成灰燼,只剩幾縷青煙在夜風裡飄搖。
她走到沈硯身側,聲音發顫:“你……你走吧。金昊是條瘋狗,他真敢傷人。”
李衛東站在木臺邊緣,眉骨上的疤痕在LED燈下紅得像要滴血。
他把手機塞回褲兜,低聲道:“市局督察隊至少還要十五分鐘。金德貴的人馬上到,我們先撤,從長計議。”
“撤?”沈硯抬起頭,目光越過李衛東,落在湖堤盡頭那三輛無聲滑近的白色警車上,“李局,你是偵察營出身,該知道撤退比進攻更需要時機。今天退了,這盆髒水,潑一次,就洗不乾淨了。”
顧明遠站在陰影裡,沒說話,只是慢條斯理地捲起襯衫袖口。
金昊從炭堆裡爬出來,半邊臉腫得老高,金鍊子斷了,頭髮燒焦,像一頭從泥裡拱出來的野豬。
他指著沈硯,手指在抖:“我的人馬上到!你們一個都別想走!老子要讓你知道,惹了我的代價!”
三輛白色警車沒有鳴笛,沒有閃燈,像三條沉默的魚滑到湖堤邊。
車門推開,跳下七八個穿著作訓服的警員。
為首的男人西十出頭,國字臉,濃眉下壓著一雙三角眼,肩章上是兩槓三星。
他掃了一眼現場,看到金昊的慘狀,瞳孔驟然一縮。
“錢哥!”金昊連滾帶爬撲過去,半邊黑臉混著血,指著沈硯和蘇晚說道,“就是他們聚眾鬧事,持械行兇!”
錢斌,宛城區公安分局治安大隊大隊長。
他拍了拍金昊的肩膀,目光轉向木臺,嘴角扯出一絲冷笑。
“聚眾鬥毆,擾亂公共秩序。”錢斌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水泥地,“全部帶走。”
他身後兩個警員掏出手銬,大步走向木臺。
李衛東上前一步,從夾克內袋掏出警官證,亮在錢斌眼前:“錢隊長,看清楚了。市公安局,李衛東。”
錢斌接過證件,拇指在鋼印上摩挲了一下,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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