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握手，三秒，鬆開。
雷鳴轉過身，面向錢斌。
他向前踏了一步，木臺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。
“錢大隊長，”雷鳴開口，目光像兩口深井，井底沉著燒紅的炭，“好大的威風。市局的常務副局長，證件是偽造的；翡翠湖夜市的老百姓，是聚眾鬧事的壞分子。那我呢？”
他伸手，從內袋掏出一張黑色皮質證件，亮在錢斌眼前。
證件內頁，照片下方的鋼印在路燈下泛著幽藍的光。
“省公安廳治安總隊，雷鳴。”他把證件往前送了半寸，幾乎要貼到錢斌的鼻尖上，“你是不是連我，也想銬回去？”
錢斌的臉，從紫紅褪成慘白，又從慘白漲成豬肝色。
他張著嘴，嘴唇翕動，像一條離水的魚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握槍的手徹底垂了下去，槍管指向地面，手指卻還在扳機護圈裡，狼狽得像一隻被釘在牆上的蝙蝠。
“我……雷總……這……這是誤會……”
“誤會？”雷鳴冷笑一聲，把證件塞回內袋，雙手背在身後，身體微微前傾，“那你說說，是什麼誤會？來，當著這麼多老百姓的面，彙報彙報今晚的案情。誰是滋事者？誰是受害者？誰又是你錢大隊長要保護的人？”
錢斌的喉結劇烈滾動，汗水順著太陽穴往下淌，流進眼角，他卻不敢抬手去擦。
他看向金昊。
金昊還癱在炭堆裡，半邊臉腫得老高，眼神卻還在叫囂。
他看向李衛東。
李衛東站在木臺邊緣，眉骨上的疤痕在火光中一跳一跳，像一條蓄勢的蜈蚣。
他看向沈硯。
沈硯己經重新坐回了那隻紅色塑膠凳，雙手搭在膝上，目光平靜得像在聽一場與己無關的彙報。
“我……”錢斌的舌頭打了結，“接到群眾舉報……說……說翡翠湖夜市有人持械鬥毆……”
“持械？”雷鳴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，落在蘇晚手中那把早己熄滅的鐵鏟上，又落在金昊掉落的彈簧刀上，“錢斌，你管這叫持械？那這把刀，是誰的？”
錢斌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怎麼，很難開口？”雷鳴的聲音輕了下去，像一把薄刃貼上了錢斌的頸動脈，“讓我幫你捋一捋。聚眾鬧事的，該不會是金少吧？宛城區公安分局副局長金德貴的公子，金昊？”
最後三個字，像三顆釘子，敲進了錢斌的腦門。
錢斌的腿，終於軟了。
他踉蹌了半步，若不是身後的警員扶了一把，幾乎要跪倒在地。
他陷入了絕境，說真話，金昊完了，他也完了；說假話，雷鳴就在這裡，他當場就得完。
冷汗浸透了他的作訓服，後背貼著皮肉，涼得像一塊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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