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撥了一個很少動用的號碼。
電話接通,那頭沒說話。
柳紅纓也只說了一句:
“尚派鎮的事,壓不住了。”
那頭靜了幾秒,才傳來一個字:
“講。”
恆發案的處理通報,是臘月前下到各鎮的。
曹滿囤涉嫌偷工減料、虛報運輸量,刑拘。
恆發建材查封,墊層路段全部翻工,區交通局重新招標,新料進場那天,譚工又跟著車來了,還是那身打扮,還是那不到十句的話。
趕在封凍前,挖機把假墊層一層一層起開了。
起開那天下了今冬第一場雪,挖出來的河沙凍在地上,黃澄澄的一片,像揭掉的膏藥。
通報上關於趙長林,是這麼寫的。
主動交代問題,積極退贓,檢舉他人違紀違法行為,有立功表現。
留黨察看二年,免去副書記職務,調離尚派鎮,降職使用。
只是被免去副書記職務,副科級的身份還在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。
處理落地那天,趙長林回鎮上收拾東西。
八年的家當,裝了半個紙箱。
幾本筆記,一隻保溫杯,抽屜深處還有半包沒抽完的煙。
他把紙箱封好,抱下樓,沈硯正在辦公樓門口站著。
“沈書記。”趙長林把紙箱放下,伸出手,“我……”
“長林同志。”沈硯握住他的手,“到了新單位,給我來個電話。”
趙長林握著那隻手,半天,說了一句:“那天夜裡您說的話,我記一輩子。”
“我沒說什麼。”沈硯鬆開手,“我遞的是梯子,上不上,最後還得自己決定。”
趙長林後退一步,對著他,深深彎下腰去。
八年了,他在尚派鎮給多少人彎過腰,沒有一次,彎得像今天這麼心甘情願。
首起身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那條路,封凍前翻得完嗎?”
“譚工盯著呢,翻得完。”沈硯說,“你放心走。”
趙長林點點頭,抱起紙箱,上了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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