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德厚是當過鄉鎮一把手的人,這兩個字的分量,他掂得出。
失察,是沒看見。
再往下走一步,失管,是看見了沒管住。
再往下,就什麼都不是了,是案子。
供料方案上籤的是他的名,趙長林的交代材料裡不可能沒有這個簽字。
可通報落到紙上,只有失察兩個字。
官場上,定性兩個字,隔著的就是兩種人生。
他這張簽字能從案子裡漂出來,變成紙面上的一滴水,是有人在上頭替他託了一把。
誰託的,他心裡清楚。
趙長林的材料從鎮黨委報上去,過的是沈硯的手,到區裡,過的是顧明遠的手。
兩個人,誰都可以在材料裡多留半句,也誰都沒留。
周德厚把通報摺好,收進抽屜,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他想起那份供料方案。
要不是趙長林搶在前頭走了那條路,把前前後後交代了個透,今天這“失察”兩個字,落在誰頭上,真不好說。
市紀委那邊,案卷移送歸檔,協辦單位名單裡有一個名字:田靜。
名單在幾個人手裡過了一遍,誰也沒多問一句。
監察室副主任參與協辦一個鄉鎮的案子,再正常不過。
只是沒人知道,這份案卷的影印件裡,有一頁被她單獨抽了出來,夾進了另一個櫃子裡。
宛城,宏濟堂後堂。
柳紅纓握著那部舊手機,從頭說起。
曹滿囤,趙長林,匿名信,照片,兩萬塊,一樣沒敢瞞。
電話那頭一首安靜地聽。
聽完了,靜了幾秒,才開口。
省城口音,語速很慢,每個字都像在舌尖上稱過分量。
“案子的事,到此為止。再碰,就是往槍口上撞。”那頭說,“宏濟堂這些年攢下的東西,安分收著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什麼可是。”那頭打斷她,語氣仍然不急不緩,“做生意做不過人家,就想別的門。我聽說,省裡要評中藥材規範化種植示範鎮,尚派鎮在準備材料?”
柳紅纓一怔:“您怎麼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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