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的江州不太順利,先有蝗蟲掠地,百姓顆粒無收,後有江州七郡雪災,大雪連綿兩月,被凍死的百姓,以萬數。
災情承報到上京時,己經過了大半個月。
朝廷當即傳令,從青州、幷州調糧入江州賑災,又擔憂兩州調糧需要時間,於是決定先從上京調配第一批賑災糧同步出發。
可江州離上京一千多里路,哪怕日夜不休,也得走上月餘,更何況大雪連綿,道路斷絕,更是不知要走多久。
江州百姓等不了。
許言舟當時任江寧郡太守,是江州七郡之中受災最嚴重的地方。
江州城內有存糧,但那是北境邊軍的儲備糧。
江州各大世家也有糧,可他們不會拿出來救濟百姓。
眼看著百姓一天一天餓下去,凍下去,甚至餓死凍死無數,而賑災糧還未送到,許言舟拿出了南宮卿五年前給他的令牌。
許言舟趁夜去了江州,藉著令牌,順利進了江州刺史府,在江州刺史江望卸下防備之時,將刀架在了江望的脖頸上,威脅他開倉放糧,救濟百姓。
許言舟最終搬走了糧倉三分之二的糧,讓江州百姓多撐了半個月,可這遠遠不夠。
他又將主意打上了世家大族,帶著不知道從哪兒聚起來的一幫人,搜刮了江州大大小小的世家豪紳,湊夠了江州七郡百姓半個月的救命糧,讓他們終於活著等到了朝廷的賑災糧。
國有國法,家有家規。
許言舟此舉,雖然於江州百姓而言是大善,可他私盜糧倉,搜刮世家,是死罪。
江州世家聯名上書彈劾許言舟,許言舟於年前被押解回京受審。
由盧清源上書,當今陛下下令,著刑部,大理寺,御史臺,三司會審。
從許言舟拿出她的令牌開始,南宮卿就知道,三司會審,審的不是許言舟為何會私盜糧倉、劫掠世家,而是——
他此舉是受了誰的指使。
三司會審前幾日,許言舟未曾開口隻言片語,只一口咬定私盜江州存糧,搜刮江州世家一事是他為救江州百姓,自作主張,與他人無關。
一連半個月,許言舟都未曾鬆口,以至於會審停滯不前,卻無人敢對許言舟上大刑,只因沈言舟被押解回京那日,江州百姓跪地十里為沈言舟送行求情。
百姓不懂什麼私盜糧倉,也不知讓他們活下來的糧食究竟來自哪裡,只知道在朝廷賑災糧未到時,是沈言舟開倉放糧,救了他們的命。
小年夜那晚,夜深人靜之際,有人進了大理寺探望許言舟,人走後不久,許言舟叫來牢房看守,要求求見大理寺卿。
他招了。
當著刑部尚書,大理寺卿,督察御史的面,許言舟招供,在江州私盜糧倉一事,是受昭陽長公主南宮卿指使。
他對搜刮世家供認不諱,卻將私盜糧倉一事扣在了南宮卿頭上。
那枚五年前給他保命的令牌成了南宮卿抵賴不了的物證。
事涉昭陽長公主,三司速度尤其的快,天還沒亮,三司會審的結果以及許言舟簽字畫押的證詞就放到了天子御案。
朝會之上,由御史大夫龔懷謙率先發難,彈劾昭陽長公主南宮卿,以權謀私,指使江寧太守許言舟私盜江州存糧,置邊軍將士於不顧,用心尤其險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