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忠賢丟開棋子,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:“閣老,您聽咱說…”
“說!”孫承宗的聲音驟然拔高,震得銀杏葉簌簌而落。
他己經察覺到了不對:陛下每次出宮,要麼帶魏忠賢,要麼帶王體乾,從不將兩人同時留下。今天這兩個老東西居然在這下棋,陛下到底去了哪裡?
王體乾知道搪塞不過去了,從懷中取出一份手諭,雙手呈上。
孫承宗一把奪過,展開一看,臉色瞬間鐵青,鬍鬚根根倒豎:“你們兩個老不死的!”他這輩子沒說過幾句粗話,今天是真的氣炸了,“你們竟敢讓陛下去戰場!”
王體乾惶恐不己,這位閣老可不是旁人,皇爺對他的信任之重無以復加,自己在他面前還真不敢造次。“閣老,老奴也攔了,攔不住啊。”
魏忠賢苦著臉跟著附和:“是啊是啊,皇爺那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,咱家幾個腦袋也不夠他砍的呀。”
李邦華站在一旁一言不發,臉色陰沉,周身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。他對魏忠賢素無好感,若非魏忠賢曾在晉商一案中立過大功,加之陛下多次暗示,他早就與這老閹貨不死不休了。
孫承宗深吸一口氣,指著王體乾和魏忠賢的鼻子一字一頓道:“陛下手諭中說最多十日即回。如今己過了七日,十日之內陛下若不歸來,老夫先剁了你二人!”
袁可立連忙攔住暴怒的孫承宗,剁了他們倆,恐怕不太妥當。
“罷了。既如此,速派人前去迎接陛下。王公公,此事由你安排,可有問題?”
“沒問題,咱家這就讓高時明帶兵出京迎接皇爺。”
孫承宗冷哼一聲,正要轉身離開,身後忽然傳來信使怯生生的聲音:“各位大人,你們說陛下不在京中?那……我們在路上遇見的那位,莫非便是陛下?”
滿堂目光刷地釘在了兩個信使身上。兩人嚇得撲通跪倒。
孫承宗疾步上前:“在哪裡遇見的?幾個人?什麼模樣?”
一個信使戰戰兢兢地回道:“是在距離開平三十里外遇見的,六個人。其中一人拿出了金牌令箭和錦衣衛指揮使令牌,問我們捷報的內容,誇我們辛苦,讓我們一路小心。”
“就是陛下,那就是陛下!”孫承宗猛地轉過身來。
兩個信使跪在地上,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咱在半道上遇見的是陛下?陛下還跟咱說“一路小心”?哎呀媽呀,這輩子也算是出息了!
孫承宗忽然停住腳步,眉頭皺了起來,回頭盯著那兩個信使:“你們是在送捷報的路上遇見陛下的?那時戰鬥己經結束了?”
“回閣老,己經全部結束了。”
值房裡響起幾聲長長鬆了口氣的聲音。眾人心底繃著的那根弦同時鬆了下來,陛下沒有上戰場。
孫承宗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,輕聲自語道:“還算有分寸。”
語氣裡到底是責備多些,還是驕傲多些,連他自己也說不清了。
他們哪裡知道,天啟不但上了戰場,還殺敵無數…
他們也不知道,此刻的天啟,在回京的路上,被一夥土匪,團團圍住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