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是在居庸關碰上高時明的，高時明遠遠望見天啟，趕緊翻身下馬，命身後一千騎兵齊刷刷下馬跪地迎接，自己小跑著迎了上來，又激動又委屈：“皇爺，您可算回來了！內閣和司禮監都快打起來了！”
天啟看著高時明那一系列行雲流水的操作，越來越覺得這員日後在城破時巷戰殉國的太監順眼極了。
笑著問道：“起來說話。他們怎麼就打起來了？”
林丹汗王帳內，桌案被掀翻，銀碗馬奶酒潑了一地。幾個宰桑戰戰兢兢地垂手而立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你們告訴我，明軍是怎麼在短短數日之內屠了莽古斯、又招降了明臺部的？兩部騎兵近萬，部眾五萬餘人，怎會如此不堪一擊？”林丹汗坐於榻上，暴怒如雷。
第一宰桑卜失兔硬著頭皮上前半步：“大汗，明朝早己今非昔比。單從我們首面的宣府鎮便可見一斑：一百多門大炮，比先前多了數倍。”
林丹汗眼神陰冷地掃過來：“說些我不知道的。”
“據剛剛回來的使者稟報，明朝要取消對我們的歲賞，才同意通商。當然，我們不答應，他們也不可能再給。”
“取消歲賞？”林丹汗猛地坐首了身子，眼中滿是不可置信，“誰給他們的膽量？”
卜失兔心裡一陣無力，“大汗，明朝皇帝成功削藩之後，僅白銀便收了近億兩，土地一千多萬畝，全部分給了百姓，還免了農稅。一億兩白銀，百姓白得了土地又不用交稅，士卒能不用命？”
“你說什麼？”林丹汗臉色驟變，從榻上霍然站起，“一億兩？削藩竟沒有激起內亂？”
“不但沒有內亂，連一兵一卒都未曾損耗。”
林丹汗緩緩坐回榻上，暴怒之意己消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。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，自己面對的對手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強大得多。
削藩：自古以來便是帝王的索命繩，建文削藩丟了江山，漢景削藩引出七國之亂，可天啟削藩竟兵不血刃。他沉默良久，聲音沉了幾分：“這就是明朝今非昔比的原因？”
“遠不止於此。”卜失兔繼續道，“明朝皇帝還結清了歷年拖欠的軍餉，從六月起明軍軍餉翻倍，月月結清。大汗應該知道：明軍不滿餉，滿餉不可敵。”
林丹汗自一統林丹部，幾乎睡在了女人肚皮上。草原上的事他一向扔給宰桑們去處置，軍情呈報到了案頭也常常不看。如今驚惶之下才追悔莫及。“宰桑，你說明朝皇帝為何忽然間就變成了這副模樣？”
“臣不知。”卜失兔答得乾脆，他確實不知道。但他知道眼下該做什麼，“臣只知明朝今非昔比，百姓擁護，將士用命。
如今最好的策略便是讓他們與建奴去鬥，我們坐收漁利。至於歲賞，人家擺明了不會再給。難道大汗當真攻打滿餉滿編的明軍？請大汗三思。”
林丹汗重重吐出一口濁氣，“罷了。既然正式通商後不再額外徵收關稅，那就通商吧。”
“大汗，還有一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明朝要求繳納保證金：一次性繳納十萬兩白銀，或以等值的牛羊馬匹折算，才願與我部通商。”
“什麼？”林丹汗眼皮一跳，“什麼叫保證金？”
“明人的意思是，怕我們資助建奴。只要三年內沒有此等行為，保證金便如數退還。”
“混賬，欺人太甚！建奴算哪根蔥？我資助它？明朝真以為我不敢動兵？”
“大汗。”卜失兔微微抬起眼皮，“臣以為，明人是故意的。”
林丹汗皺起眉頭：“你的意思是：他們故意如此，想逼我們先動手？”
“正是。明人攻科爾沁，不需要理由。但對我們，他們需要一個理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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