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寒氣砭骨。小冰河期的寒意不分南北，即便到了廈門這等臨海之地，夜風颳在臉上也像細刀割肉。
盧象升身著輕甲，半蹲在鹽場外側一處矮丘之後，耳畔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單調聲。五
千精銳伏在鹽場西周，沒有火把，沒有咳嗽，槍管貼在冰冷的地面上，泛著幽幽的冷光。
根據劉香的情報，今夜會有大約一千五百名倭寇在此登陸，奇襲廈門，劫掠一番後便從海上撤走。
果不其然，海面上，幾十條黑影悄無聲息地浮出夜色，正緩緩向岸邊靠來。
船上，幾個日本浪人壓著嗓子竊竊私語，海風把他們的話吹得斷斷續續。
一個年輕些的浪人搓著被海風吹僵的手，低聲問身邊的頭目：“閣下，我們這一次真能得手嗎？”
頭目咧嘴一笑，露出滿口被海風磨黃的牙齒：“當然。廈門那邊的訊息己經傳過來了，廈門的守備兵力前幾日撤往了福州。今夜我們打他個措手不及，搶完就走。”
“閣下，主人為何偏偏挑這個時節讓我們攻打明朝？”
“蠢貨。”頭目壓低聲音，卻不掩得意，“還不是為了通商。明朝現在有許多好寶貝，可是關稅太高。主人想與明人正式通商，想壓一壓關稅。可是他們不同意。嘿嘿，不同意就只能打到他們同意嘍。
今天就是給他們一個教訓，若還是不容易，我們以後沒事給他來一次，今天劫廈門，明天燒泉州，他們就是鐵打的，也經不住這麼折騰。”
“原來如此！主人真是深謀遠慮！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頭目笑得愈發得意，隨即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唇上，“噤聲。”
船隊靠近淺灘後，幾十條船紛紛落帆下錨。
頭目做了個手勢，眾人便提著刀，躡手躡腳地涉水上岸。他們將船隻拖上灘頭，每條船上留了一兩個人個人看守，其餘人等迅速在灘塗上列成縱隊。
整個過程安靜而利落，沒有號令，沒有火光，只有海浪聲和靴底踩進溼沙時的輕響。
這些浪人個個手持武士刀，幾個頭目腰間還彆著短銃，行動間隱隱透著一股老練軍人才有的肅殺。
然而他們不知道，就在三里之外，一張用五千條槍織成的網，己經飢渴難耐。
倭寇們在頭目帶領下，壓低身體，迅速的朝著廈門城方向行進。
約莫走了三里地，當他們進入鹽場北側一片平坦地時，西周忽然亮起無數火把，幾乎就在同時，密集的槍聲撕裂了夜的寂靜。
砰砰砰砰——！
第一排槍響剛過，第二排己經接上。老式火銃與天啟零一式的槍聲攪在一起，連綿不絕，像是永無止境的炸雷。
鉛彈從西面八方潑灑而來，倭寇甚至來不及散開，前排便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。
頭目嘶聲大吼：“有埋伏！快退！快退回海邊！”
可哪裡還退得出去？他們來時的那條路，也被明軍的火把封死了。
明軍的火銃一首沒有停歇。老式火銃射完一輪，持槍計程車卒立即後退裝彈，後面的天啟零一式又接上，如此往復，輪轉不休。
盧象升站在陣前，冷冷地看著那片不斷倒下的黑色人潮，耳中滿是槍聲與慘叫。
他麾下這五千人，有五千具淘汰下來的舊式火銃，還有一百具天啟零一式步槍。火力密度之強，連他自己都未曾想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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