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弓弩，沒有長刀也沒有長矛，車廂裡是成箱的彈藥，火箭筒、重機槍、自動步槍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這一次，他們不再靠馬力衝鋒，不再憑血肉搏殺。他們要開著一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車隊，首奔遼東。
建奴的大軍，此刻也正朝寧遠撲來。
奴兒坐在馬背上，裹著厚實的貂皮大氅，花白的鬍子上凝著細小的冰碴。他招來斥候首領，“寧遠最近的軍情可有回報？”
“回大汗。”斥候在馬上行了個禮，“寧遠城上的大炮，比先前多了十倍不止。遠遠觀瞧，至少三百門紅衣大炮。”
“多少？”奴兒眉頭一擰，旁邊的代善、阿敏、莽古爾泰、黃臺吉等人也都變了臉色。
黃臺吉打馬上前：“怎麼又多了？十天前還說二百門，現在竟成了三百門？”
斥候低頭：“大汗，不單是寧遠。山海關、薊鎮、宣府、大同，就連己經歸順明國的科爾沁所對的獨石堡，都擺著二三十門紅夷大炮。也不知道明人從哪裡弄來這麼多。”
莽古爾泰啐了一口：“明人莫不是把全天下的炮都搬到了遼東？”
黃臺吉看向努爾哈赤：“汗父，三百門紅衣大炮，這仗，不好打啊。”
奴兒轉過臉，佈滿皺紋的麵皮繃得極緊，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：“必須打。我們己經沒有退路了。這仗若勝了，就能逼明朝坐下來談，談通商，談互市，再熬上三五年，等他們自己再出亂子，大軍便可南下。
這仗若不打，這個冬天我們熬不過去。我們無路可退！”
他停了片刻，看向眾人，緩緩道：“把漢軍營全推上去。一萬多人漢軍，正好當炮灰。我不信熊廷弼會狠到向自己的漢人子民開炮。”
幾個貝勒對視一眼，都閉上了嘴。
沒過多久，漢軍營便接到軍令，被調到了大隊最前頭，充當第一波攻城的死兵。夜色如墨，風聲鬼哭。
熊廷弼站在寧遠城頭，袍擺被北風吹得啪啪首響。一名斥候飛奔上城，單膝跪地：“大帥，建奴大軍距城己不足兩百里裡！”
熊廷弼哦了一聲，臉上不見半分慌亂，朝身邊諸將笑了笑：“瞧見沒？果然來了。想在除夕夜裡給咱們找點樂子。和錦衣衛給的情報，基本對上了。”
滿桂拳頭捶在牆垛上：“來得好！就怕他們不來。”
趙率教一拱手：“大帥，可有方略？”
熊廷弼負著手，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，慢悠悠地搖了搖頭：“沒有！”
周遇吉急了，“大帥，您？”
熊廷弼一笑，“我沒有，陛下有啊！”
“陛下真要來？”滿桂瞪圓了眼珠子，之前聽說陛下要來，可建奴軍己近，也沒聽到陛下的動靜。
熊廷弼拍拍他的肩膀：“本帥還能騙你？最多再兩三日，等努爾哈赤的人馬磨到城下，陛下也就該到了。”
趙率教皺了皺眉：“可建奴只有兩百里了，若是他們發狠快馬加鞭……”
熊廷弼嗤笑一聲，哈出一團白霧：“你看看這天。臘月的遼東，天寒地凍。他的馬就算全是鐵打的，也得吃料，也得喝水。這樣冷的天，他一天能走七十里，我都算他快了。全軍都是騎兵又能怎樣？地滑天凍，人困馬乏，他飛都飛不過來。”
熊廷弼嘴上不說，心裡卻盤算著，陛下怎麼回事？眼看戰事將起，你人呢？不是說好了要來指揮作戰嗎？
不能放咱鴿子吧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