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更知道，這個傻侄女，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命填進來救他。
他不能讓她填。
伊樂寧跪進泥水裡，雙手將墨禮從地上抱起，緊緊摟在懷裡。
泥漿混著血水，冰冷刺骨。
她沒有哭。
眼淚在父親化成一灘黑水時、在大哥被擄走時，就流乾了。
“寧兒。”墨禮費力地轉頭，看向那九具如鐵塔般矗立的暗黑活浮屠。
“它們……是你父親的心頭血……餵養出來的。”
墨禮每說一個字，嘴裡就湧出一股血沫。
“是你……最鋒利的劍。”
“不能為了小叔……這個死人，折了。”
伊樂寧看著那些活浮屠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你大哥……還在京城等你。”墨禮抬起唯一能動的手，死死抓住伊樂寧的衣袖，“墨家滿門的血海深仇……等著你去報。”
“就算……救了小叔……也不過多活兩日。”
“不值當。”
伊樂寧沒說話，只是收緊了手臂，把墨禮的頭靠在自己肩上。
伊樂寧抬起衣袖，去擦墨禮臉上的黑血。
擦不乾淨，越擦越多。
粗糙的布料在墨禮臉上拖出一道道血痕。
她沒說話，只是一下一下抹掉他下巴上的血跡。
不遠處，泥水坑裡傳來響動。
鳳邪醒了。
他睜開眼，第一眼就看到了被伊樂寧抱在懷裡的墨禮。
血脈裡那點微弱的牽引，讓他瞬間明白了什麼。
鳳邪沒出聲，用手肘撐著地，拖著殘破的身體，在泥水裡一點點往前爬。
爬到伊樂寧身邊，他靠著馬車輪子坐下。
他看著墨禮，沒罵人，也沒喊叫，只是沉默著。
伊樂寧也沒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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