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的門在身後合攏，光線驟暗。
御書房極大，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沒有薰香，只有一股陳腐的藥氣混著墨香，像是從棺材板裡透出來的味道。
正前方的龍膽木大案後，坐著一個枯瘦的身影。
老皇帝穿著一件明黃常服，龍袍鬆垮地掛在骨架上，蠟黃的臉上佈滿老人斑。
他半闔著眼，手裡盤著兩枚通體烏黑的核桃，在掌心慢悠悠地轉動，發出細碎的輕響。
伊樂寧停在案前三丈遠的地方。
視線越過寬大的書案，首首落在那張枯槁的臉上。
“我來了。”
老皇帝沒理她，眼皮都未抬，視線挪到她身後的桑叔身上。
“桑首領。”老皇帝的聲音出奇的洪亮，與他行將就木的外表截然相反，“多年不見，你倒是比朕還顯老。”
桑叔上前一步，雙手抱拳，行了個極敷衍的江湖禮。
“草民為活命奔波，自然不能跟龍顏聖體相提並論。”
老皇帝這才掀開眼皮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，閃著不正常的亮光，他看向伊樂寧，從頭到腳地審視。
“墨家大小姐，果然算無遺漏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語氣閒散。
“朕知道你的本事，若在這殿裡留龍影衛，你舉手投足間，就能讓他們化為一灘黑水。”
“朕若請出禁衛軍，桑老鬼這把左手劍，也能要了朕的命。”
“所以，朕把他們都撤了，就咱們三個，清靜。”
伊樂寧看著他那張看似衰敗卻精神奕奕的臉，胃裡一陣翻攪。
“聖上謬讚。我若不防著點，這御書房的門，怕是都出不去了。”
老皇帝笑出了聲，核桃在手裡停了一下。
“你這丫頭，脾氣隨你祖父，硬得很。”
伊樂寧往前走了一步，打斷他的寒暄。
“聖上費盡心機，把我‘恭迎’進宮，想要什麼？”
她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墨家醫典，還是我體內的蠱王？”
老皇帝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，把手裡的核桃放在桌案上，發出兩聲沉悶的磕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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