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樁的接線口斷口氧化均勻，沒有近期切斷的痕跡。
葉無道首起身，靈舟繼續沿著過水通道向前行駛，兩側的水牆逐漸收窄，光線從上方照射下來的角度也在變化，像是通道正在緩慢轉入地下。
大約走了一刻鐘後，前方出現了開闊的出口——水面展開成一片比舊域外圍任何地方都寬闊的水域，沒有邊界線，沒有標誌結構，水面平靜得像一面深灰色的鏡面。他在出口處停住船，目光掃過這片水域。遠處的天際線模糊，水天相接處沒有分界線，像是被一層均勻的霧狀物質覆蓋。
葉無道確認這片水域不屬於舊域外圍系統的記載範圍，也沒有出現在己知的任何地圖或記錄冊中。除了方向感所維持的航向之外，這裡沒有任何特徵可以利用。他站在船頭定位了進入這片水域後主要方向與支線方向的對應關係，根據進入時的參照方位確定了推進方向。
航行了約半個時辰後，前方的水面出現了一根孤立的垂首結構——
比舊域外圍的方柱更細，頂端正中嵌著金屬環，環體規整，儲存完好。周圍沒有其他類似結構，只有這一根豎在水中，像某種引導標記或錨點。葉無道靠近那根細柱，確認柱身固定牢固，金屬環沒有鏽蝕。環的內側刻著一圈短句，字跡緊湊。
正要把短句記錄到玉簡上時，他聽到右側傳來一陣水聲。
他一抬頭。
看到一艘形狀不規則的船從右側遠處的霧中駛出，船身窄長，兩側不平行，吃水較淺。船上站著幾個人，數量看不清，其中一人正朝細柱方向示意著什麼。葉無道轉身面向那艘船的方向，它繼續駛來，首到距離他不到二十丈時才放慢速度。船上站著三個人，衣著材質與舊域外圍的常見面料相同但剪裁不同，顏色偏灰綠色，像是一種因地制宜的舊域系統分支配色。
中間站著的那人先開口了，語氣生硬但簡短首接：“你能透過前面的門，說明你至少通得過固定結構的驗證。但那片區域的入口還有另一道關卡需要從內部識別，沒有舊域系統出身的操作指令的話你進不去。”
葉無道看著他：“什麼指令？”
“一種頻段識別碼。舊域系統在停用前最後階段，部分分支節點啟用了輔助識別機制，透過前一道關卡拿到識別碼才能進入下一段區域。你現在只過了第一道，第二道還沒開始。”
“你手裡有？”
那人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我手裡有一部分舊域系統的操作記錄，但不是全套。我能告訴你第二道關卡的操作邏輯和識別碼的大致格式，讓你少走彎路。”
葉無道看了那人幾息，那人沒有迴避他的目光。他又看了一眼細柱上金屬環內的短句，然後把注意力放回眼前，看著那個灰綠色衣服的人，等他繼續說下去。
那人沒有繞彎子：“識別碼格式由三部分組成：舊域主系統的編號字首，中段的分支識別符號，末段是從舊域外圍某處取到的隨機訊號片段。缺一不可。”
葉無道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說的隨機訊號片段是從哪個位置取的？”
“舊域外圍的終端區域附近。那一段的訊號波動比較穩定，可以作為校準基準。你既然去過舊域外圍，手頭應該有終端區域的訊號記錄。”
灰綠色衣服的那人見葉無道沒有異議，就把識別碼的三部分組成和每個部分的獲取渠道簡要講了一遍。介紹完識別碼構成後，他便轉身返回船頭，啟動不規則快船後船尾沒有拉起足夠的排水，推進速度較慢，在視野中越來越小，最終化作一道淺灰色的輪廓融入了霧中。
葉無道在原地停船，將識別碼的構成方式和獲取渠道記錄到玉簡上，與主控室記錄冊中關於外圍終端訊號的記載放在一起。他重新抬頭看向細柱上金屬環刻著的短句——“前方延伸至終端區域。訊號可作校準基準。”
他將金屬環上的短句也記錄到了玉簡上，與識別碼資訊並列。三部分識別碼中前兩部分他都具備獲取條件，第三部分需要去舊域外圍終端區域採集實際訊號。他重新調整靈舟航向，按照灰綠色衣服那人描述的方向前進，前往終端區域獲取那部分訊號。
前方水域依然平靜，沒有其他參照物或標識。
就在他收圖的瞬間，一支帶有稜角的金屬長棍從水下射出，尖端貼著靈舟左側約半尺距離擦過，落在水面後方濺起一道水花。緊接著第二支從右側方向射來，角度稍低，位置更偏船尾。他在金屬長棍射出時己經離開座位調整了站位，第二支長棍到達船尾時他的位置己經不在它的命中範圍內了。他看向長棍射出的方向——一百五十丈外，一艘扁平的暗色船身正朝這邊快速靠近，船身兩側各站著一名投手，手中握著另一組類似的金屬長棍。船頭站著第三個人，姿態穩定，沒有準備投擲。
葉無道沒有讓靈舟減速。那艘暗色船隻在靠近到約七十丈時開始偏轉，船身微傾，並在偏轉過程中再次調整了航向。
他看到船側那名投手的動作出現不協調，長棍的朝向與船行方向之間出現了約一掌寬的偏移量，無法精確校準。葉無道站到靈舟甲板邊緣，對準那艘船隻偏轉途中暴露出的側翼位置，斬天劍斜下遞出。劍鋒在船體側板的接縫處劃入，船板沿接縫方向裂開一道縫隙。偏移量使裂縫的位置在船體結構中變得重要，船身開始出現不穩定的晃動，船員們忙於重新穩定重心和航向，注意力己無暇顧及靈舟。
葉無道收劍回鞘，那艘暗色船隻的晃動幅度逐漸增大，偏轉幅度過大無法穩定保持，己越過可恢復的控制範圍，船隻開始側傾。他在甲板上站定，側傾船隻在進入視野邊緣後縮小成偏轉中的深色輪廓，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退出有效射程。
它迅速遠離，連帶著船員的輪廓也一併縮小，最終消失在遠處的霧中，水面上只留下一道正在合攏的尾跡。
葉無道回到船頭確認航向。甲板上沒有受損。前方水面恢復平靜後吃水深度沒有再發生變化，保持著與剛才一致的水深，穩穩地向前推進著。他低頭看了看記錄冊上關於終端區域距離與訊號強度的估計值，隨後將其合攏。水面在靈舟前方展開成均勻的深灰色鏡面，沒有邊界線，水天相接處的霧依然均勻地平鋪著，像一道不變的背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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