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撒謊。他確實沒有“發現”其他兵力。
青袍文士看了他幾秒，竹杖在手中轉了半圈，沒有追問。
“城主，北門至少增派一個哨，再布一套預警陣法。”青袍文士轉回頭，語氣加重了幾分，“兩套備選陣覆蓋了東門和南門，北門只有舊陣，一旦被突破，來不及報警。”
李天霸摸著下巴，沉吟幾秒。
“一個哨抽不出來。”他搖頭，“北門守軍從一百加到一百五，預備隊調十個陣法師去加固舊陣。第三套陣法優先補北門，兩天兩夜趕出來。”
“城主，一百五十人守不住奇兵突襲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李天霸揮手打斷他，“東城三千人壓上來，那邊才是主戰場。北門有舊陣加城牆，一百五十人撐到援軍回防不成問題。就這麼定了，散會。今晚全營戒備。”
眾人魚貫而出。張玄走在最後面，剛跨出大廳門檻，身後傳來青袍文士的聲音：“張營長留步。”
張玄轉身。青袍文士站在廳門口，竹杖在手中輕輕轉動，目光從張玄臉上掃過。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一首延伸到張玄腳邊。
“先生還有事？”
“張營長在枯骨谷，真的只看到了三支千人隊？”
張玄看著他的眼睛：“先生覺得我漏了什麼？”
青袍文士沉默了兩秒，搖了搖頭：“罷了。”他側身讓開路，“張營長忙。”
張玄抱拳，走出城主府。門外陽光刺目，校場上士兵們在搬運陣法材料，號子聲和金屬碰撞聲混在一起。張玄登上浮空戰車，向素山營方向飛去。
身後，青袍文士站在府門口，望著浮空戰車遠去的方向，竹杖在青磚地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接下來的兩天，玄陰城像一臺擰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。
東城段城牆上，陣法師日夜趕工，將第二套陣法的最後幾個節點接入牆體。靈石嵌入凹槽時發出低沉的嗡鳴，陣紋沿著磚石縫隙蔓延，像血管一樣爬滿整面城牆。滾木擂石搬上城頭，弓弩手在垛口後就位，每隔二十步架起一張床弩，弩臂粗如人腿，箭矢長六尺。
素山營負責東城段中段，三百人分散在三百步長的城牆上，韓錚守左翼，趙鐵柱守右翼，張玄居中。
第一天白天，趙鐵柱帶人把城牆下的障礙物重新佈置了一遍。拒馬、鐵蒺藜、陷馬坑，每一樣都按操典擺好。老兵們沉默地幹活，新兵們的手在發抖，那是臨戰前壓不住的亢奮。一百名老兵裡有打過永恆教的，他們不說話，只是磨武器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倍。
第二天夜裡，第三套陣法仍未完成。北門方向偶爾閃過法力光芒，那是青袍文士帶著陣法師在搶工。李天霸兩次派人催促，回來都說是最後幾個節點還在除錯，靈石不夠用，又從東城拆了一批送過去。
韓錚給張玄送水時，朝北門方向望了一眼：“營長，北門就一百五十人，夠嗎？”
“上面的安排。”張玄接過水壺。韓錚沒再說什麼。但他站在垛口邊，盯著北門方向看了很久，才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。
第三天入夜。
太陽落得很快，最後一縷紅光從城牆上消失後，整座玄陰城陷入一片沉悶的暗色。城頭火把噼啪作響，士兵們握緊武器，目光盯著城外的黑暗。
風停了。荒原上安靜得反常，連蟲鳴都聽不到。這種安靜像一隻手，攥住了每個人的喉嚨。
張玄站在東城城樓正中，手扶垛口，目光越過漆黑的曠野。
三支千人隊在五里外列陣，三千把刀出鞘，三千張弓上弦。五百人正從北面峭壁攀援而上，摸向守備空虛的北門。東門內側，兩個百夫長的手按在腰間令牌上，只等城中響起第一聲廝殺。
這些他都知道。但他什麼都沒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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