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城的號角響了三遍。
張玄沒有首接回偏廳。
他從城樓下來，先去了趟軍需處，核對當日的魔石配給賬目，又繞到校場看了十幾分鍾夜操，沿路跟三個哨官問了值守安排。該露的面都露足了，他才拐進迴廊，藉著換崗的空檔，從側門進了後院。
宋堯的人盯得很緊。
從城樓到偏廳這一路，他數出了三道尾隨的神識，一道比一道收斂，像三根若有若無的絲線，隔著大半個院子搭在他後背上。
張玄不躲。
他推門進偏廳，點燈，倒茶，坐下，一連串動作不緊不慢。那三道神識在窗外盤了兩圈，先後退了。
屋裡只剩他一個人的呼吸聲。
茶涼了半盞的功夫，屏風後面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張營長好定力。”
青色的袍角從屏風後轉出來。沈茹的分身負手而立，青袍文士的那張臉在燈下蒼白如玉，眼神卻比窗外的夜色還沉。
“全城都在搜你，你倒自己送上門。”張玄沒起身，“本尊這偏廳，如今是全城最危險的地方。”
“最危險的地方，最安全。”沈茹在他對面坐下，“他們翻遍全城，也不會想到我坐在代理副城主的屋裡。”
張玄端起茶盞，沒喝。
“陸衡招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茹的分身抬手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，“他被押進城樓一個小時，玄影閣在城裡的眼線就把話遞了出來。你那位宋謀士動作很快，照影鏡己經架上鐘樓了。”
張玄的指尖頓了一下。
照影鏡。
宋堯手裡那面能照穿修為的法器。城破後整編，他就是用這面鏡子挨個核驗，把張玄的十三階壓成了十階巔峰。
“鏡子掃到你，會怎樣？”
“真人入鏡，法力凝實，階位清清楚楚。”沈茹看著他，“我這具身體是一道神識化出來的，法力是虛的。鏡子一照，虛影一團，三歲孩子都能看出不對。”
“幾時掃到城主府？”
“照影鏡配了十二名陣法師，分西區輪轉，兩個小時掃一遍全城。”沈茹的聲音低下去，“按次序，下一遍，一個小時後到城主府。”
一個小時。
張玄把茶盞擱下。
窗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，搜城的隊伍正沿街推進，甲葉碰著刀鞘，敲出細碎的冷響。間或夾雜著喝令、開門、盤查的動靜，一浪一浪地漫過來。
他起身走到窗前。
窗簾拉開一道縫。鐘樓的方向騰起一片淡青色的微光，像水面上鋪開的一層油膜，正順著街巷緩緩流動。鏡光掃過之處，屋裡的修士無論藏得多深，體內法力都會在鏡中浮出光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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