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門聲不疾不徐，三下。
張玄沒有立刻應聲。
他把手裡的茶盞輕輕擱回桌面，盞底與木案相碰，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嗒”。
茶水己經涼透，浮在表面的兩片殘葉沉下去，像兩隻沒睜開的眼睛。
窗外那串燈籠的光還停在門外。
“進來。”張玄開口。
門被推開，夜風先一步灌進來，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。
宋堯跨進門坎，灰布長衫的下襬被風掀起一角，又落回去。
他身後跟著兩名親兵，手按刀柄，沒跟進屋，只是分左右立在門框兩側。
“張營長。”宋堯拱了拱手，動作客氣，眼睛卻在屋裡掃了一圈。
“宋先生深夜登門，就為了看本尊的屋子？”
“不敢。”宋堯收回目光，在張玄對面坐下，“照影鏡出了點狀況，宋某想請營長解惑。”
張玄抬眼。
“說。”
“鐘樓連掃全城，三百餘處光點皆清，唯獨營長這偏廳，是一片灰霧。”宋堯從袖中取出竹簡，放在桌上，竹簡上墨跡未乾，“神識探不入，鏡光照不穿。宋某閱歷淺，沒見過十階巔峰的修士，能把照影鏡逼成這樣。”
張玄看著他。
“你覺得本尊藏了什麼？”
“宋某不敢妄言。”宋堯的指尖按在竹簡邊緣，“只是城中方才封了城主令，沈家後裔下落不明，玄影閣又在暗處攪渾水。營長這偏廳若照不進去，旁人難免多想。”
張玄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沒到眼底。
“照影鏡照不穿，是因為本尊的法力。”他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一縷灰氣從皮膚下滲出來，像活物一樣在指間遊走，“萬法歸一，歸出來的東西沒有色相。鏡子靠色相辨人，遇到本尊，自然一片空白。”
宋堯瞳孔微縮。
他盯著那縷灰氣，沒有立刻開口。
張玄掌心的灰氣輕輕一旋，又縮回體內。
“宋先生若不信，明日可在鐘樓上看。本尊走到哪，照影鏡就跟到哪，處處都是灰霧。”
宋堯沉默了兩秒。
“營長說的是真話？”
“本尊沒義務向你解釋。”張玄的語氣沒有起伏，“但今夜你既然來了，本尊就多說一句。這偏廳裡若真藏了十三階，照影鏡照出來的不會是一團霧，而是一道沖天光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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