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建國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張了張，一個“不”字卡在喉嚨裡，怎麼也吐不出來。
他看著自己的姐姐，辦公室昏暗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，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，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。
“姐，我……我不明白。”杜建國艱澀地開口，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己經成了一團漿糊。
“你不必明白。”杜秀蘭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你只需要執行。”
她轉頭，目光落在周山和李鐵身上。
兩個硬漢般的男人，此刻在她面前，像兩個聽候訓示的新兵。
“周山。”
“在！”
“你和李鐵看廠子的時候，有沒有發現今天工人請假，或者私下裡說要走的？”
周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，他沉默了一下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，聲音有些發悶：“有，二分廠的老張、老王，還有一分廠的劉師傅，都是廠裡的老師傅了，今天早上託人捎信來，說家裡有事，請病假。我知道，他們是在外頭觀望。”
人心散了。
這西個字像一塊巨石，壓在辦公室裡每個人的心頭。廠子一齣事，最先動搖的，往往就是這些所謂的老人。
杜建國的心一沉到底。
杜秀蘭卻像是沒聽見一樣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，她只是點了點頭，說了西個字。
“明天早上十點鐘，集合兩個廠的工人，開大會。”
夜色如墨，兩輛解放牌大卡車，像兩頭沉默的巨獸，悄無聲息地滑入紅星一分廠和二分廠的後院。
沒有開燈，沒有鳴笛。
周山和李鐵帶著各自挑選的、嘴巴最嚴實的幾個退伍兵，手腳麻利地卸貨，機器很沉，用厚厚的油布包裹著，但搬運過程幾乎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，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壓抑的悶哼。
汗水很快浸透了所有人的工裝，初冬的夜風一吹，冷得刺骨，但沒人叫苦。
天矇矇亮的時候，所有機器都己各就各位，整齊地擺放在兩個分廠最顯眼的車間裡。
上午九點半的時候，工人們揣著一肚子的憂心忡忡，三三兩兩地走進廠門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，沒人說話，只有唉聲嘆氣。廠子被封了，小道訊息傳得飛快，有的說老闆得罪了人，有的說廠子要倒閉了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“未來怎麼辦”。
當第一個工人推開二分廠一號車間的大門時，他整個人僵在了門口。
“我的媽呀……”
一聲驚呼，打破了早晨的沉寂。
越來越多的人湧了過來，然後，所有人都和第一個人一樣，呆立在原地，張大了嘴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車間裡，一排嶄新的縫紉機在晨光下泛著銀亮亮的金屬光澤，流線型的機身，簡潔的操控面板，跟他們平時用的那些傻大黑粗的老古董，完全不像是這個時代的東西。
“這……這是啥玩意兒？”一個年輕工人忍不住走上前，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那冰涼的外殼。
“這是高速平縫機，還帶自動剪線，效率是我們現在使用機械的十倍。”杜建國從後門走了進來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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