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翠芬指了指自己，“我不是人？我這幾天白哭了？你在裡頭待著，我在外頭差點把魂嚇沒了。白天人多，我不好意思說。現在就咱倆，你還裝傻。”
李衛軍張了張嘴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我沒裝傻。”
“你沒裝傻，你是真傻。”
張翠芬瞪他，“以前光會嘴上哄人，現在連嘴都不會哄了？”
孩子聽不懂大人吵什麼，在李衛軍懷裡揮動著肉乎乎的小手，嘴裡“啊啊”地吐著口水泡泡。
張翠芬沒繃住，笑了一下，又趕緊板起臉：“別讓兒子給你打岔。”
李衛軍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，低頭看著張翠芬。
燈光不算亮，她眼睛還有點腫，白天哭過，晚上又哭過，臉也瘦了些。
以前他總嫌她嘴碎，嫌她愛佔便宜，嫌她動不動就跟人掰扯。
可這會兒看著她，他心裡頭那點軟乎勁兒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這女人平時再厲害，遇上事，也是真替他怕。
李衛軍把孩子放到床裡頭躺著，拉過被角蓋住肚子，然後伸手拉住張翠芬的手。
張翠芬嘴上兇，手卻沒抽回去。
“翠芬。”
“幹啥？”
“我想你。”
張翠芬鼻子一酸，立馬低下頭，“現在會說了？早幹嘛去了？”
“剛才人太多，我說不出口。”
“現在沒人了，你說。”
李衛軍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炕裡頭的兒子，聲音壓低了些：“我在裡面那幾天，最怕的就是出不來。不是怕自己吃苦，是怕你和孩子以後沒人管。以前我總覺得，我媽有錢，我舅有本事，廠子那麼大，啥事都輪不到我操心，真進去了才明白，人要是沒本事，連護著媳婦孩子的話都說不硬。”
張翠芬怔了一下，手指輕輕動了動。
這話不像以前那個李衛軍會說的。
以前他要麼吹牛，要麼耍賴，要麼張嘴就是“我媽肯定有辦法”。
今天這話聽著不怎麼漂亮，卻扎心。
“你別說這些喪氣話。”
張翠芬小聲嘀咕，“你這不是回來了嘛。”
“回來了也不能跟以前一樣。”
李衛軍低頭搓了搓她的手，“媽今天說得對，我不能總躲在她身後，以後廠裡的事，我得真學，不能光掛個名。家裡的事，我也得管。你要是再跟人吵架佔小便宜，我也不能光在旁邊看熱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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