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衛國沒去搶,他蹲在原地,等其他人吃得差不多了,才走過去,用手指頭把盆底剩下的菜湯颳了刮,舔了舔手指。
然後盛了一碗硬米飯,就著菜湯,一口一口地往嘴裡塞。
米飯咽不下去,梗在喉嚨裡,他使勁嚥了兩次才吞下去。
他想起去年過年的時候,杜秀蘭在廚房裡忙了一整天,做了滿滿一桌子菜。紅燒肉、酸菜魚、燉排骨、蒸扣碗。
他那時候還嫌肉切得太大塊了,不好夾,讓杜秀蘭切小一點。
杜秀蘭沒說什麼,又回廚房重新切了一遍。
他現在想吃一口那個肉,哪怕是切得再大塊的。
吃完飯,天就黑了,牢房裡沒有燈,只有走廊上一盞白熾燈透進來的光,照在地上一小塊,其他地方全是黑的。
遠處傳來了鞭炮聲,一陣一陣的,從牆外面飄進來。
那個偷東西的老頭又開始哼了,哼的是什麼調子也聽不清,反正就是哼。
小混混縮在牆角打哆嗦,把棉被裹得緊緊的,棉被又薄又硬,根本擋不住寒氣。
李衛國躺在鋪板上,眼睛盯著黑乎乎的天花板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他想的不是杜秀蘭,不是他爹李老頭,也不是他媳婦王倩。他在想那兩百塊錢。
如果當初他沒有收趙光明那兩百塊錢,沒有去偷那個什麼圖紙,他現在應該坐在家裡的炕上,吃著餃子,看著院子裡放鞭炮。
兩百塊錢,把他的命給買了。
他翻了個身,鋪板上的木頭硌得他肋骨疼。
“嘿,你別翻了,吵死了!”旁邊那個光頭男人踹了他一腳。
李衛國縮了縮腿,沒吭聲。
要是擱在外面,別人敢這麼踹他,他早就跳起來了。
但在這裡頭,他不敢。光頭男人打過三個人了,包括那個醉漢,醉漢被打完第二天就乖了。
他李衛國也乖了。
進來頭一個禮拜,他還想著杜秀蘭會來看他的,畢竟是親媽,兒子關在裡面,當媽的不可能不管。
他每天豎著耳朵聽管教喊名字,盼著有人來探視。
可是沒有,一個人都沒來。就連李衛軍也沒有來,他有點氣,這人還是他兄弟?,如此冷血無情。
第二個禮拜,他改成盼王倩孃家的人來。
王倩是他媳婦,就算再不濟,王家人也該來送件乾淨衣裳,送口吃的。
可惜了,同樣的也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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