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面拖斗裡的煤塊嘩啦啦往下掉，砸在路面上濺起黑色的碎末子。
司機拼命打方向盤，大巴猛地往右一偏。
車廂裡所有人同時發出了一聲喊，有的是尖叫，有的是罵娘，有的什麼話都沒說出口就被甩出了座位。
杜秀蘭來不及多想，兩條胳膊死死箍住杜念，整個人弓起來，把孩子護在胸口和座椅靠背之間的縫隙裡。
然後就是一聲巨響。
不是普通的碰撞聲。是鐵皮和鐵皮較勁發出的那種刺耳的嘶叫，混著玻璃碎裂的脆響，再加上十幾個人同時發出的驚恐叫喊。
所有聲音攪在一起，震得人頭皮發麻。
大巴沒被正面撞上——司機那一把方向盤救了半條命，但車子衝出了路基，翻下了旁邊的河灘。
杜秀蘭只覺得天旋地轉，她心裡慌了，她不能死，杜念更不能出事。
杜秀蘭的腦袋撞在了窗框上，眼前一黑，緊接著整個人被甩起來又重重砸回座位上。
行李架上的包裹、箱子噼裡啪啦砸下來，有一個硬角砸在她的小腿上，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。
車子歪著翻倒在河灘上，車身的一半壓在了冰面上。
冰裂了，河水從破口處往車廂裡灌。水不深，但刺骨的冷，沒過了鞋底就讓人的腳像被針扎一樣。
車上的人還能夠動的，紛紛爬出車子。出去的人，又幫忙車內的人，尋找生的機會。
杜念被驚醒了，哇的一聲哭出來。
“念念！念念！”
杜秀蘭顧不上腿的疼，先檢查孫女——腦袋沒撞著，身上也沒流血，就是嚇壞了，小臉煞白，抓著奶奶的衣服不鬆手。
“別哭，沒事，奶奶在。”杜秀蘭的聲音在發抖，但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後怕。
她試著站起來，左腿動了一下，膝蓋往上的地方被一個行李箱死死卡住了，怎麼也抽不出來。不是骨折，但壓著不讓她動彈。
車廂裡亂成了一鍋粥。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喊救命，有人在踹車門。
那個之前爭座位的軍大衣婦女，額頭上流著血，抱著她兒子縮在過道里，嘴裡不停地念叨“我的媽呀我的媽呀”。
司機的那個位置，杜秀蘭看不到。
煙味。
她聞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，從車頭那個方向飄過來的。不是柴油味，是什麼東西在燒。
杜秀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起火了。
八十年代的老式客車，油箱就在底盤下面，翻車之後要是漏了油，碰到一點火星子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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