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秀蘭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孩，孩子的臉煞白，縮在她胸口發抖。
杜秀蘭的左腿被一個行李箱卡住了，臉上有一道血痕，但她的兩條胳膊死死箍著那個孩子，一動都不動。
那個孩子，是杜念。
李衛梅認出來了，雖然她只在李家小院見過杜念一兩面，但那張小臉她認得，那是她媽認養的乾女兒，現在她是杜秀蘭的命根子。
她愣了一秒鐘，就一秒鐘。
心裡所有的委屈、怨恨、不甘、自憐，全在那一秒鐘裡暫時消失了。不是消失了，是被另一個更大的東西壓住了。
那個更大的東西，她說不上來叫什麼。也許叫本能，也許叫親情，也許就是一個人活到最慘最爛的時候，還剩下那麼一點良心。
她的手扒上了窗框，碎玻璃割進了她的手指，血滴在白色的碎玻璃渣上，紅得扎眼，但那雙手沒停。
她把剩下的幾塊碎玻璃一塊一塊掰掉，指頭上的凍瘡被擠破了，膿血和鮮血混在一起，她沒感覺到疼。
一張臉從窗外探進來。
她的藍頭巾歪了，半掛在腦後，露出一頭枯黃打結的頭髮，她的臉凍得青一塊紫一塊，那雙眼睛是亮晶晶的。
“別怕，我來救你們？”她衝著她媽笑了一下。
杜秀蘭張了張嘴，還沒來得及說話。
李衛梅己經從破窗戶爬了進來，棉襖被碎玻璃刮開了一道大口子，棉花露出來，沾了血，但她沒管。
“媽，把孩子先遞給我！快！”
這一聲“媽”喊出來的時候，李衛梅自己都沒意識到，完全是不經過腦子就喊出來了。
杜秀蘭沒猶豫，把杜念從懷裡托出去。杜念哭著不肯鬆手，抓著奶奶的衣領不放。
杜秀蘭掰開她的手指頭，聲音又急又狠：“念念，聽話！跟姑姑先出去！奶奶馬上就來！”
李衛梅接過杜念，把孩子抱在胸口，從窗戶翻了出去。
她的腳踩在冰面上打了個趔趄，差點摔倒，但她死死抱住了孩子，跪在地上穩住了身體。
她低頭看了孩子一眼，這個小丫頭嚇得小臉煞白，但沒傷著，一根頭髮絲都沒傷著。
李衛梅不知道為什麼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杜秀蘭聞到了更濃的焦糊味，車頭那邊冒煙了。
“衛梅，我的腿被卡住了！出不去。”杜秀蘭焦急朝著外面喊。
李衛梅把杜念放在河灘一塊乾燥的石頭上，跟她說了句“別動，等著”，就又跑回來了。
她淌著沒過腳踝的冰水，跌跌撞撞回到窗邊，扒著窗框看了一眼杜秀蘭被卡住的腿。
她沒有廢話，首接蹲下身子，兩隻手去推那個行李箱。
推不動，她換了個方向，把肩膀頂上去，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去拱。行李箱動了一寸，又一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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