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翠紅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。
“而且，你鋪子裡那面牆上的年畫，撕了吧，刷白。客人進來是看布料顏色的，牆上花花綠綠的，布料什麼色都分不清。”
方翠紅站在原地，半天沒動彈，眼珠子轉了好幾圈，看著杜秀蘭服裝店裡白色的牆壁，瞬間她腦子裡突然開竅了一般。
“太好了，我懂了！杜妹子，你等著，我明天就讓我男人把牆刷了！”
她風風火火跑了，盆都忘了拿。
杜秀蘭把麵條分成兩份，大半碗給李衛梅，小半碗自己吃。
荷包蛋也給了李衛梅一個，這丫頭今天一天沒歇過手，不停的撥拉著算盤，嗓子都喊啞了。
“吃完收拾收拾，明天還有硬仗。”
“媽，明天也會有這麼多人來嗎？”
杜秀蘭嚼著麵條，半天才回了一句：“會越來越多。”
今天是第一天，靠的是新鮮感。明天開始，靠的是口碑。
省城的女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嘴碎，不是貶義，是說她們買了什麼好東西，第二天全單位都知道了。
一個人買了件衣服穿去上班，同事問哪買的，解放路108號。回頭那個同事又帶著自己的朋友來。
這就是人流效應。
李衛梅吃完麵條，把碗筷洗了擱好，又把鋪面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，燈繩拉滅，門板上齊，鎖好。
三個人走在回槐花巷的路上，解放路的路燈亮了，梧桐樹的新葉被燈光映成半透明的嫩綠色。
杜念走著走著就困了，趴在李衛梅背上，眼皮耷拉著，嘴裡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麼。
李衛梅把她往上顛了顛，背穩了。
“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那個國營店的人來鬧事，你怎麼一句話沒說？”
杜秀蘭走在前頭，手插在大衣口袋裡，沒回頭。
“用不著我說，我開口了，那是吵架，客人替我說，那叫口碑。一百句廣告不如一個客人在店裡幫你懟同行，這種事你以後會經常碰上，記住一條：永遠不要跟同行在客人面前撕。讓客人替你撕。”
李衛梅默默地把這話記在心裡，覺得又知識了，她媽懂得可真多。
進了槐花巷，推開院門，夜風把葡萄架上的老藤吹得晃了晃，院子裡青磚地上落了幾片從隔壁飄過來的枯葉。
杜秀蘭把杜念從李衛梅背上接過來，抱進屋放床上，給她脫了棉鞋蓋好被子。
小丫頭翻了個身，抱著枕頭就睡死了。
她站在正房門口，回頭看了看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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