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，面料供貨的事我可以談，我的好貨供給你，你們的貨也要優先供給我，但進價得壓一壓，你之前報的批發價太高了。比照省製衣廠給百貨大樓的供貨價，得再降一成。”
陸明遠臉上沒什麼變化，心裡想著，降一成，對省輕紡公司來說不是大問題，但面子上過不去。
“第二，”杜秀蘭沒給他插嘴的機會，“每季度新料的挑選權，我要優先，你們倉庫進了什麼新面料，先讓我挑，挑剩下的再放給別家。”
這一條比第一條狠，優先挑選權，等於把省城面料市場最優質的資源拿走了，剩下的才輪到別人。
陸明遠的手指頭不搓了，整個人安靜了下來，他偏過頭，看了一眼服裝店的忙碌景象。
門面裡頭很多人在挑衣服，李衛梅的算盤聲噼啪響，簾子一開一合，錢不斷進了小盒子。
他回過頭來，“降半成，不是一成，優先挑選權可以給，但僅限於每季度前三天的視窗期，三天之後跟其他客戶同等排隊，合同籤一年，量上有保底。前提是，你的這些好布料，每月按時提供給我們，才能拿我們生產的布料。”
以杜秀蘭手中的好布料換他們廠裡的布料，這門生意怎麼看，他都覺得彆扭，可惜他們生產不出來，人家也不願意說這布料是如何生產的。
杜秀蘭把梧桐葉子從鞋面上蹭掉了，聲音提高了幾分，“降八分，視窗期五天。”
“七分，西天。”
“成交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沒握手，杜秀蘭一個個體戶跟國營公司的經理在馬路邊上談價錢，握手不握手都不重要，價碼對上了就行。
陸明遠把中山裝的風紀扣鬆了一顆，這人在店裡時一首繫到頂，出來談完了才松。
“杜老闆，我跟你講實話，你那個面料的來路我不問。但你鋪子裡賣的這些東西，三個月之內全省城都會盯上你。到時候競爭不是一間鋪面能扛住的，你得有穩定的面料供應鏈。省輕紡公司能給你的不只是面料，還有渠道和名分。”
杜秀蘭聽完了，沒點頭也沒搖頭。
陸明遠也不等她回應，衝鋪子裡喊了一嗓子：“走了！”
羅玉潔從裡頭出來，手上又多了一個紙包，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加購了一件顧，杜秀蘭看到了心裡一喜，這是一個大主顧。
陸明遠看了那個紙包一眼，到底沒說什麼，領著人走了。
杜秀蘭站在臺階上，看著陸明遠夫妻倆的背影消失在解放路東頭。
她把信封拍了拍，揣進大衣口袋裡。
面料檢測報告，拿到了，省輕紡的優先供貨權，談下來了。
降價，七分不算多，但積少成多，一年走下來，是一筆不小的數字。
108號的鋪子是小規模，百貨大樓是中等規模，省輕紡公司，那才是大頭。
以後，她的衣服面料來源就有了說法，是省輕紡公司幫忙介紹的貨源。
她轉身進了鋪面，李衛梅正跟一個客人找零，忙得滿頭汗，她抬頭瞅了杜秀蘭一眼。
“媽，剛才那個男的是誰？”
“貴人。”
李衛梅沒聽懂，也沒工夫追問，算盤珠子又噼啪響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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