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臺小姑娘娘看著面生,估計是新來的,看到杜秀蘭,上前問話:“請問你找誰?”
“我是杜秀蘭,找你們鄒總談筆大生意。”
“原來是杜總來了?鄒廠長在裡面,我帶你去找他。”
杜秀蘭擺了擺手,徑首往裡走。
她來過好幾回了,路熟得很。
鄒廠長的辦公室不大,一張老闆桌,兩把皮椅子,牆上掛著營業執照和幾張質檢證書。
窗臺上擱著一盆綠蘿,葉子蔫了,沒人澆水。
鄒廠長五十出頭,矮胖,頭頂禿了一塊,用旁邊的頭髮蓋著,仍然蓋不住。
他正對著電腦螢幕敲鍵盤,杜秀蘭進來的時候,他趕緊推開椅子站起來。
“杜總!我還想給您打電話呢,才發現沒有您的電話號碼,上回您要的那批覆古棉麻混紡的樣品出來了,成本比您的預算還低了八個點。”
杜秀蘭坐下來,把包擱在膝蓋上。
“樣品帶了?”
“帶了帶了!”鄒廠長從櫃子裡搬出一個紙箱,開了封,抖出幾匹布樣攤在桌面上。
杜秀蘭的手指頭搭上去,一匹一匹地過,食指和拇指搓面料的動作跟陸明遠一樣快,在83年跟布料打了幾個月交道,這點本事她早練出來了。
第一匹,棉麻混紡,手感粗了點,pass。第二匹,加了百分之五的氨綸,彈性有了,但顏色偏暗。第三匹——她的手停住了。
米灰色,棉麻底子摻了聚酯纖維,摸上去有棉的柔軟,又帶著化纖的挺括,關鍵是垂感好,搭在手背上順著骨節的弧度自然垂下去,不塌不硬。
“這匹,多少起訂?”
“五百米起,單價十二塊一米,量大的話能談到十塊五。”
“五千米,十塊。”
鄒廠長咧了咧嘴,搓了搓手:“杜總,五千米這個量,十塊……我跟您交個底,我的成本線在九塊二,您這一刀砍下去,我就剩八毛的利。”
“八毛乘五千,西千塊利潤,半個月出貨的話,你一個月能翻兩。鄒廠長,你算算一年下來多少錢。”
鄒廠長的手指頭在桌面上點了點,心裡不停的盤算著,臉色也變得好看起來了。
“行,十塊就十塊。不過杜總,有個流程得走一下。”
他從抽屜裡摸出一份列印好的合同,兩頁紙,A4的,推到杜秀蘭面前。
“上回咱們定的量小,我這邊沒讓您走系統,這回五千米的單子,金額過了備案線,財務那邊卡著呢,麻煩您出示一下身份證,我們得在合同管理系統裡錄入甲方資訊。”
杜秀蘭擰瓶蓋的手停了一下,沒馬上接話,低頭喝了口水,把瓶子擱在桌角,然後去翻包。
包是從83年帶過來的,黑皮的,拉鍊澀,拽了兩下才開,手伸進去摸,碰到硬硬的確紙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