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淑芬己經在卸貨平臺等著了，旁邊站著兩個採購科的人，一男一女，男的西十出頭夾著個檔案板，女的年輕些，手裡拎著把剪刀準備剪袋口。
孫淑芬穿著百貨大樓的藍色工裝馬甲，手背在身後，打量著地上那五個鼓囊囊的編織袋，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“這就是你的貨？”
編織袋上印著江城縣化肥廠，跟省城百貨大樓這個場子擺在一塊，確實寒磣。
旁邊那個男的翻了翻檔案板上的驗貨單，嗓子裡哼了一聲，不輕不重。
杜秀蘭不接這個茬，彎腰把第一個編織袋的繩釦解開，袋口一鬆，她伸手進去把最上面那件衣服抽出來。
這是一件駝色翻領大衣，不是之前給孫淑芬看的樣品，是這批貨裡的正品，尺碼齊全，M碼。
杜秀蘭抖開，一手捏領口一手託下襬，衣服在陽光下展開，閃爍著迷人的色彩。
面料的質感，擱在百貨大樓後院這種灰撲撲的水泥地面上，刺眼得過分。
孫淑芬的手從背後拿出來了，她不由接過大衣翻到內側看走線，針腳比樣品還細密，這批裡頭混著現代服裝廠的工業縫紉成品，走線精度是83年手工車間拍馬追不上的。
她手指在肩縫上滑過去，停住了，又滑回來，反覆摸了兩遍那條肩線。
“剪刀。”
旁邊那個年輕女同志把剪刀遞過來，孫淑芬沒接，從自己口袋裡掏出那把放大鏡。她湊近看了看肩縫的走線，又翻到領口檢查包邊，再把袖口翻上來，裡襯的縫合處，每一針的間距勻得像尺子量過。
她沒說話，把大衣放下來，從袋子裡又抽出第二件。
杏色收腰風衣，面料帶微微的光澤，2026年流行的防風複合面料，這件是杜秀蘭從現代混進來的。
孫淑芬拿在手裡的時候，手停了一下。
面料不對，不是不好，是太好了。
跟之前看的樣品比，這批貨裡有些衣服的面料質感又上了一個臺階。
她翻到領口，紅星製衣的標還在，別針彆著的，沒縫。
“這個標怎麼沒縫上？”
“路上趕得急，最後一批出廠的來不及縫標，回頭補上。”
杜秀蘭的回答不慌不忙。
孫淑芬把風衣搭在胳膊上，拎著下襬抖了兩下，面料垂下來，線條流暢，沒一處堆褶。
她幹了十八年採購，經手的布料成千上萬種，手指頭摸一下就知道什麼等級。
這批貨裡有一部分面料到底上什麼材質，竟然好到她認不出來。
旁邊那個採購科的男同志湊過來，伸手摸了摸風衣袖子，臉上那點居高臨下的神氣沒了。
“孫經理，這個料子……省製衣廠做不出來吧？”
孫淑芬沒理他，蹲下來把第二個袋子也解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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