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衛軍站在偏房門口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他能說什麼？杜老爹說的是實話。他確實什麼都不會，從小被杜秀蘭慣著，衣來伸手飯來張口，灶膛的火都燒不旺。
杜秀蘭前世把他養了二十多年，養出來一個廢物。
李衛軍覺得自己被親媽拋棄了，親媽帶著杜念，帶著李衛梅，去省城發大財，把親兒子丟在村裡喝西北風。
憑什麼？
杜建國趁著李衛軍發愣，己經繞過他把鋪蓋卷扔進偏房了。王桂花拉著孩子也進了門，蹲在屋角檢查門窗。
“你，”李衛軍回過神來，“我沒答應讓你們住！”
杜老爹的柺棍往地上重重一戳。
“衛軍，我最後說一遍。你媽不在家，這院子的事我說了算。我是她爹，你是她兒子，輩分擱在這兒。你要是不服氣，你去省城找你媽評理去。她要是說不讓建國住，建國立馬搬走。你敢去不？”
李衛軍被堵得死死的，去省城找杜秀蘭？他連省城在哪個方向都說不準，兜裡連五塊錢都掏不出來。
就算去了，以他媽現在對他的態度，怕是連門都不讓進。
張翠芬拉了拉他袖子，壓低聲音：“這老東西賴上了，咱先別跟他硬頂，回頭給你媽寫封信.....”
“寫信？你會寫字嗎？”
李衛軍火沒地方撒，衝張翠芬呲了一句。
張翠芬被噎回去了，她確實不會寫幾個字。
院子裡的雞被這陣吵嚷嚇得撲稜翅膀，從雞窩裡躥出來，差點撞上杜建國兒子的腿。
小孩哇的一聲哭了，劉翠鳳趕緊抱起來哄。
李衛軍站在原地，看著杜建國兩口子在北屋房裡頭鋪鋪蓋擺東西。
而杜秀芳卻在偏房收拾東西，那間偏房，上個月他還堆著從鎮上收來的幾捆甘蔗，打算過年賣個小錢。
現在甘蔗被搬到了院子角落裡，偏房成了杜建國的臥室。
他攥著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張翠芬在他耳邊嘀嘀咕咕：“衛軍，不能這麼算了，你媽去省城賺錢，咱們也得去，憑什麼好處都讓李衛梅佔了。”
李衛軍沒接話，扭頭進了西廂房，把門摔上了。
門板撞上門框，震下來一層灰。
房間裡頭，杜秀蘭以前坐的那把竹椅擱在牆角，椅面的竹條磨出了包漿，油亮油亮的。
李衛軍對著那把椅子看了半天，他忽然想到去年冬天的一個晚上，杜秀蘭坐在這把椅子上納鞋底，一邊納一邊罵他不爭氣。
他那時候覺得煩，恨不得把耳朵堵上，現在椅子空了，沒人坐了，沒人罵了，他反倒更煩了。
院子裡，杜老爹和杜建國己經在商量怎麼把灶房的鍋灶重新安排一下，碗筷也得添幾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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