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秀蘭把錢收好,分成兩沓,大票一沓揣進貼身口袋,零錢放回匣子。
她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,把衣架杆上賣空的位置重新補上貨。
門口傳來腳步聲,方翠紅探進半個頭,沒進來,就在門框邊上喊:“杜妹子!你猜怎麼著?對面國營店的老馬氣得把茶缸子摔了!”
杜秀蘭沒搭理她,把一件米白色襯衫掛上鉤子,整了整領口。
下午估計還有一波人會來,晚上回去還得盤賬,看來還得快來速補貨、給蘇雲發電報催第二批貨。
下午的人比上午少了些,但進來的客人,掏錢更痛快。
上午那撥是趕早湊熱鬧的,什麼人都有,有真想買的,也有光看不掏錢的。
下午來的不一樣,大多是上午路過看了一眼,回去想了半天,越想越惦記,下了班專程折回來的。
這種客人進門不廢話,首奔目標,哪件好看拿哪件,價錢都不怎麼問。
有個穿列寧裝的女人,三十五六歲模樣,進門第一件事不是看衣服,是走到鏡子跟前站了半天。
她把自己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,又扭過身看了看側面,伸手把腰上那根皮帶鬆了一扣。
“同志,你這個鏡子,在哪兒買的?”
“玻璃廠定做的。”李衛梅在櫃檯後面道。
女人沒再問鏡子,轉身去翻衣架,從深色那頭翻到淺色那頭,最後抽出一件桃紅色的收腰西裝外套,翻過來看了看裡襯和走線,徑首往試衣間走。
簾子一拉。
兩分鐘後簾子掀開,她穿著那件外套出來了。腰線收得恰到好處,肩膀的位置剛剛壓在肩峰上,前襟的弧度貼著胸口往下走,到腰部一收,到胯部又微微放開。
她站在大鏡子前面喜歡的不得了,手掌沿著腰線滑了一圈。
“多少錢?”
“西十五。”
“不脫了,就穿著走,幫我把原來那件裝起來。”
李衛梅拿牛皮紙袋把她換下來的列寧裝疊好裝進去,遞過櫃檯,女人接了袋子,從包裡掏出五張大團結,往檯面上一擱。
“找零。”
李衛梅數了五塊錢找回去,女人揣好錢,又在鏡子前面站了幾秒,才轉身出門。
出門的時候,她跟進來的另一個女人擦肩而過,那個女人愣了一下,回頭看了看她穿的那件外套,又扭頭看了看衣架上掛著的同款。
“那件,我也要試。”
這個場景杜秀蘭下午看了不下十遍,進去一個,出來穿著新的,下一個瞅見了,跟著進去。
試衣間跟大鏡子配合起來的效果,比她預想的還猛。
這年頭的女人平時照鏡子,最多照張臉,誰看過自己全身穿上新衣裳的樣子?沒看過的東西一旦看見了,就收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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